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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錯過你》、《美國工廠》 英美工人階級「苦況」

2019/9/4 — 9:49

《對不起,錯過你 (Sorry We Missed You) 》劇照

《對不起,錯過你 (Sorry We Missed You) 》劇照

近日看了兩部關於英美工人階級的影片,英國名家堅盧治的《對不起,錯過你》很慘情,美國話題紀錄片《美國工廠》則滿懷怨氣。西方兩大資本主義民主國家的現狀是否糟糕呢?當然不能單憑個別影片判斷,總之各有好如天堂的一面,亦有差如地獄的事例,不可以偏蓋全。

先談《對不起,錯過你 (Sorry We Missed You) 》,獨立寫實導演堅盧治 (Ken Roach) 向來關注基層勞工,狠批英國官僚建制和地主、教會、資本家。他近年再次得到康城影展金棕櫚大獎的《我,不低頭 (I, Daniel Blake) 》,描述一個因傷病不能開工的老木工,申請失業補助金碰上重重難關,還遇到更貧困可憐的單親媽媽,忍無可忍。該片反映了這個「福利國」也有急需援助但無法獲得福利的人,走投無路。

現在堅盧治的新作,進一步呈現英國工人之苦。今次主角並非老病或弱小,而是紐卡素一對壯年勤奮夫婦,養兒育女,怎樣艱難也有志氣自食其力,不求綜緩。丈夫做過三行地盤,轉任速遞司機送貨,非常盡責。妻子做社工鐘點服務員,天天東奔西跑,為老病長者煮食清潔,幫助洗澡大小便,雖屬「厭惡性」工作,她盡心盡力如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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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人難做,這個模範家庭頭頭碰着黑,欠下重債,貧賤夫妻百事哀,長子幼女也發生問題,實在焦頭爛額,禍不單行。結局怎樣呢?總之可悲。片名《對不起,錯過你》,原是速遞員送貨模門釘,留下字條上印刷的標準語句,在片中有雙關意味。

堅盧治現年八十三歲,保持老練功力,拍得像實錄,演出者都充滿實感,尤其是兩夫妻都像真人真事,不似做戲。此片可說是二次大戰後意大利新寫實主義名片《單車竊賊》的廿一世紀新版本,劇情同樣環繞着謀生工具,今次不是單車,而是速遞必須的貨 van ,供車很辛苦,還曾失車無法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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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片亦反映時興外判工作模式之弊。速遞員與公司沒有僱傭關係,名義上是自僱的拍檔,要自備貨 van ,或付錢租公司車,按件計酬,電子監控,沒有員工福利。妻子做社工鐘點服務員同樣按件,也沒有底薪和加班費。因此兩夫婦天天疲於奔命。

不過,堅盧治慣於報憂不報喜,常拍社會上的悲慘事例,繼《我,不低頭》後,今次又「炮製悲劇」,當然不是賞心悅目之作。我就看得很不愉快,覺得堅盧治偏於一面,太喜歡拍攝「悲慘世界」。其實英國工人階級的狀況好過世界很多地方,那對勤奮好夫妻可能順境,守得雲開見月明,但堅盧治刻意弄出連串逆境。

事實上,以康城為首的歐洲大影展喜歡頒獎給社會悲劇片,日本《小偷家族》和南韓《上流寄生族》都把本國拍得很悲慘。《對不起,錯過你》在康城參賽沒有得獎,只因堅盧治已曾兩次得大獎,早已是影展寵兒了。

至於 Netflix 發行上架的紀錄片《美國工廠 (American Factory) 》, Steven Bognar 和 Julia Reichert 聯合導演,前美國總統奧巴馬夫婦的「高地製作」公司參與出品,在美國大獲好評。

此片描述中國「福耀玻璃」富豪曹德旺投資鉅款,在美國俄亥俄州開設「福耀」汽車玻璃廠。原址是美國通用汽車的大型裝配廠,關門後工人失業幾年,中資到來使他們慶幸復業,但亦帶來中式管理和大批中國員工,發生文化差異的麻煩問題。

比起《對不起,錯過你》的英國「自僱」工人,《美國工廠》的工人待遇好得多。文化差異方面,其實世界各地的外資工廠都會面對,尤其是後進國家或地區的工人,要接受外來先進資方的管理,怎樣互相適應,難免問題多多,不足為奇。

然而慣於在世界各地做「救世主」的富強先進美國,竟然有工廠被共產中國的老細「入主」,又要聽中國上司的話,肯定「條氣唔順」。

此片拍攝態度可算客觀,美國工人沒有受到刻薄剝削,只是對着很多「中國化」的情況很不習慣,又被中方埋怨手腳慢效率低,不夠勤快不願加班。實際管理方面,所謂中式看來是學了日本式,注重服從和團隊紀律,跟美式個人散漫作風不同。

片中所見的正牌中式,是廠內除了美國旗亦掛五星紅旗,慶典擺酒吃中餐,表演中國歌舞。而且中國員工都屬中共工會,有共委。資方反對一向勢力很大的美國汽車工會入廠,但按照規例,由工人投票決定是否接受美國汽車工會,於是雙方拉票,結果資方得勝。

廠內中英雙語,有華人傳譯員,中國總經理英語流利,也有會華語的美國洋人。大老細曹德旺外貌老土醜樣,只說普通話,但顯然能幹有魄力,他容許美國拍攝隊自由紀錄,也算開明和有自信。妙在有次拍到他在汽車上吐露「心聲」,緬懷舊時「蛙鳴蟲叫」的田園日子,談到工業化可能破壞自然,功罪難判。

該廠虧蝕幾年後,轉虧為盈,曹德旺似乎很有經營辦法。還拍到資方打算用自動化機器取代工人,美國工人是否又會失業呢?

我覺得《美國工廠》題材好,但拍得鬆散,談不上暴露尖銳矛盾與激烈「文明衝突」,大概因為中資美廠尚在試行,並非大舉「進侵」。何況特朗普總統要重振美國,跟中國大打貿易戰,中國經濟也有問題,中資怎能「買起」美國呢?另一方面,美國工人失業問題又怎樣解決呢?未來發展實在難測。

同樣是美國前政要助陣的話題紀錄片, 2006 年前副總統戈爾主演的《絕望真相》,針對地球暖化釀成氣候危機,更有觸目驚心的通俗哄動性,相當賣座。中美關係問題就很複雜微妙,《美國工廠》只能點到即止,未夠深入。然而中美恩怨對全球影響很大,相信今後會成為更多、更佳影片的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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