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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井女孩

2016/3/29 — 12:52

圖由作者所攝

圖由作者所攝

【文:凝言】

影響亞洲一代(又一代)文藝青年的日本電影大師岩井俊二早前訪港。三月八日,於新作《夢之花嫁》全球首場導演版放映完畢後,岩井現身戲院與觀眾交流。短短半小時,相信足以一圓場內一代人的青春夢。就在岩井離去的剎那,坐我右邊的友人說出了一直想跟岩井說的那句話──

倒帶回到三月七日深夜,友人WhatsApp告訴我已想好了明天要跟岩井說的話,彼時我則也挑選好了《情書》和《花與愛麗絲》的影碟,正要放進明天所用的背包。友人打趣問道︰「你不會是想討簽名吧?」「應該不是!」但我也不知為何有此舉動,總覺得要去見岩井俊二先生,至少也得背上個中山美穗和蒼井優吧,這樣可令我顯得更安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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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觀看《夢之花嫁》導演版的三個小時裡,我都緊抱著裝著中山美穗和蒼井優的背包。這樣看著,確實壯大了點膽量,竟在心中暗批評由黑木華飾演的「七海」一角,覺得這樣一個受害者角色實在太說不過去了,怎會對一切騙局如此順受呢!但這種狂妄的評價,待回到家中背包除下,也跟著消失了。細細回想,其實岩井在電影的一開始不都已經告訴我們了嗎?先欺瞞新婚丈夫其網絡帳戶的是「七海」,找臨記假扮親戚的也是「七海」。究竟誰騙誰,又誰欠誰,根本沒得追究,在──網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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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與座談會完結後,只想與友人再聊三小時。可惜一程地鐵的時間,只夠談到了那個在便利店相遇然後一起打邊爐的舊同學、那個非七海教之不上學的補習學生、那一缸缸滿載海嘯象徵的海洋劇毒生物、那首巴哈的《G弦上的詠嘆調》旋律總是一次次在最動人最夢幻的畫面登場。

說回岩井女孩這主題,要從當晚演後座談會開始,當時有觀眾問及岩井俊二導演,其電影常以蒼井優為女主角,為何此次《夢之花嫁》不用御用女主角反而選上外貌與蒼井優極為相似的黑木華。岩井俊二微微笑了出聲,他解釋先前有與黑木華合作過電影頻道的廣告拍攝(當時岩井便評價她是有文學氣息的女演員),他認為自己則沒刻意去留意二人相似的地方。但接下來岩井的一番話更令人深深感受到他對蒼井優這位演員的偏愛,岩井續說到︰「我沒有想過要拍蒼井優穿上圍裙扮主婦的樣子(《夢之花嫁》其中的造型),我還想拍她穿著校服的時候。」這是個很令人感動的回應。

岩井俊二拍過的長片不多,《情書》(1995)、《燕尾蝶》(1996)外,接下來的幾部都可尋見蒼井優的蹤影。當年15歲的蒼井優被岩井俊二邀請出演《青春電幻物語》(2001)的津田詩織一角,首次參演電影便是一個極具挑戰的角色,這女孩的天份令她自此成為岩井的御用女角。在《花與愛麗絲》(2004)當中,蒼井優以兩隻紙杯充當芭蕾舞鞋,跳出那場試鏡的戲,就看得戲中的廣末涼子也呆了。2011年,岩井俊二在全英語對白進軍荷里活之作《吸血鬼》(Vampire)之中也不忘為蒼井優度身訂造日本留美大學生一角,戲中蒼井優那份東方氣質美就是其她一眾女演員比不上的。來到這最新之作《夢之花嫁》(2016)的年份,岩井俊二選擇了26歲卻已獲過「柏林影展最佳女演員」的黑木華拍攝這部電影,卻說不願讓年屆30的蒼井優穿上圍裙扮主婦,這事是多麼的「岩井俊二」呀!

岩井俊二早已成為一個代號。岩井心中的青春好像永遠都不會褪色的,現在的岩井已不再年青了,但他卻道出了青春的一切,就如他害怕說「Aishiteru」(我愛你),卻拍出最純美的愛情。「香港電影評論學會」2015年七部「推薦電影」之一《哪一天我們會飛》,推薦原因便寫著︰「…拍出中學時代青蔥歲月的純真情懷,…將岩井俊二的感情遺憾,融入地道處境,感嘆逐夢的失落,深情寄語青春奮進,重拾初衷。」

「岩井俊二」是一種唯美意象,像《煙花》(短片)、像《情書》、像《四月物語》(短片)、像《花與愛麗絲》。這種電影才叫作情懷,情懷不是可拿來談論的,說多一會兒也覺得是在竊瀆。

「岩井俊二」是一種殘酷現實,像《夢旅人》(短片),在圍牆上走著,卻永遠走不出有前路無目的困境。像《燕尾蝶》的元都,金錢使人所到之處皆滿目黑暗瘡痍。像《青春電幻物語》,導演小時候的經歷讓他拍出殘忍程度豈是成人世界容易想像得到的校園暴力。這就是青春,傷痕累累,卻是一段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日子。

但岩井俊二依舊還是那麼的夢幻、那麼的背光,那麼的「岩井俊二」,像《吸血鬼》、像《夢之花嫁》、像他所有的電影。

岩井俊二的電影,為什麼總是以女性角度出發,他說既不想與自己的視角重疊,也想創造更多的可能性,想像那一位位岩井女孩,其實也可以是他自己。

其實從岩井女孩的年齡便可一窺岩井俊二影響著一代、一代又一代青年的事實。從1994年的《煙花》(短片)女主角奧菜惠說起,當年小學雞的純愛,追尋的答案是︰煙花從側面看是圓的還是扁的問題。2016年的今天,奧菜惠已35歲了。到了神聖不可侵犯的《情書》(1995),當年分飾藤井樹與渡邊博子的中山美穗,以「你好嗎?我很好」俘虜了一代少男少女的心,轉眼一代岩井女孩現在已經46歲了。而中學時代的藤井樹扮演者酒井美紀現也已38歲了,但在我心目中,劇中那張夾在《追憶似水年華》借書卡背面的藤井樹(酒井美紀)掃描是永遠不能取代的岩井遺憾之最。至於1996年《夢旅人》(短片)、《燕尾蝶》兩片的女主角,則由唱作歌手Chara擔當,是兩個叫人很心痛的角色,在《夢旅人》的最後,Chara飾演的COCO倒下,全身黑色的羽毛四散那幕,太震撼了。事隔廿年後的今天,Chara已48歲。再數至1998年的《四月物語》(短片),女主角是松隆子,原來那是她首部主演的電影作品,現在松隆子也38歲了。在櫻花飛舞的四月,少女松隆子飾演的榆野卯月從北海道考到東京唸大學,試問暗戀的故事可以寫得如斯淡薄,這種情懷,真的不能再多說了。談到一代岩井女孩,又怎能少得伊藤步,數數手指,當年這位美少女現也年過35了。伊藤步在1996年《燕尾蝶》和 2001年《青春電幻物語》都有極大犧牲的演出,來到堪稱岩井女孩Reu的《花與愛麗絲》(2004)也少不了她的蹤影,當然也包括了廣末涼子、鈴木杏與「御用」岩井女孩蒼井優。蒼井優的演出上文已提及,不再贅述。至於2016年的《夢之花嫁》,除了有現時最年輕的岩井女孩26歲的氣質女演員黑本華全程忘我的演出外,另一位非常重要的女角現年40歲的COCCO則也是一位日本著名唱作歌手。岩井找唱作歌手演出他的劇本,與他本也身兼作曲人的身份不無關係,他的許多作品,配樂皆是自己創作的。無獨有偶,Chara與COCCO這兩位唱作女歌手相隔二十年先後出演岩井的電影,一個曾經演過的角色叫COCO,一個卻真的叫COCCO,也許這純是一種巧合吧。

至於下一位岩井女孩,我非常非常期待,岩井俊二本不是產量高的電影導演,期待下一個岩井女孩,就像就是期待下一個時代的來臨。但當2016年3月岩井到訪台北時,說了這樣一句︰「如果有一天能和桂綸鎂合作,應該會是件很美好的事。」卻成為我寫此篇的最大動力。

回到三月八日當晚,就在岩井離去的剎那,坐我右邊的友人說出了一直想跟岩井說的那句話──

Ogenkidesuka?

Watashi wa genki de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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