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布萊希特・周恩來・二三事》 革命、戲劇與政治辛酸

2019/10/10 — 9:50

《布萊希特・周恩來・二三事》劇照
取自新域劇團 Prospects Theatre Facebook 專頁

《布萊希特・周恩來・二三事》劇照
取自新域劇團 Prospects Theatre Facebook 專頁

一個德國戲劇家,一個中共開國大臣,天差地別,但也有一些共通點。布萊希特 (Bertolt Brecht, 1898-1956) 和周恩來 (1898-1976) 都出生於一八八九年,都信奉共產主義,都經歷慘酷戰亂和天翻地覆的改朝換代。布萊希特對西方戲劇有革命性貢獻,周恩來更是中共革命領導人之一。

盧偉力編劇、蔡錫昌導演的舞台劇《布萊希特・周恩來・二三事》,把這兩個同時代但不同空間又不同專業的歷史人物交織起來,這是「東拉西扯」抑或「東成西就」呢?無論如何,盧偉力對戲劇、歷史和革命不但有興趣,亦有研究,於是構成別出心裁、與眾不同之作。

此劇長約三小時,當然不是通俗消遣品,觀眾首先要知道布萊希特、周恩來是誰,亦要對上世紀德國和中國而至全世界慘烈的戰局、政局,以及藝壇演變,至少有些「通識」。由於素材豐富,全劇多姿多采,並非「二三事」那麼簡單。在此時此地演出 ,當然冷門,只獲小眾捧場,其實正當香港發生激烈火爆政治衝突之際,這台戲也有溫故知新的參考性,因為布萊希特、周恩來那個時代,革命、戰爭、動亂空前猛烈,對世界影響極大。目前香港的衝突問題,也與當年共產革命的「後遺症」有關係。

廣告

劇情平行描述兩主角的故事。相對來說,布萊希特(柳文興飾演)可算一帆風順,廿多歲便在德國劇壇揚名,與此同時,周恩來(杜施聰飾演)因五四運動被捕入獄,艱苦得多,然後往歐洲求學,回國後投身軍、政、抗日和中共革命,非常複雜危險。納粹黨上台及二次大戰期間,布萊希特也不大吃苦,他離開德國,流亡歐美,受各地藝壇注重,還風流快活。

事實上,布萊希特一生艷福齊天,除了兩次婚姻,亦有各國情人和私生子。劇中他的第二任妻子就要忍受他與其他女演員的婚外情,而且和情敵在劇團一起工作。周恩來則和鄧穎超長相廝守,很專一,妙在原來周恩來有一位更早的紅顏知己張若名(她是鄧穎超同學,黃美娟飾演),結成獄中難友,還結伴往法國勤工儉學,後來分道揚鑣。此劇後段提到,五十年代周恩來曾探望久別的張若名,那時她已有丈夫。

廣告

劇中提及但沒有亮相的京劇名家梅蘭芳,就與布、周兩人都會過面。三十年代梅蘭芳往蘇聯演出時,布萊希特正流亡蘇聯,與蘇聯戲劇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及電影大師愛森斯坦前往欣賞,一起和梅蘭芳合照留念。此劇強調,梅蘭芳的京劇藝術,啟發了布萊希特在劇場運用「間離效果」。至於周恩來,當然認識梅蘭芳,劇中五十年代周總理在家中會晤影藝界時,便說當晚梅蘭芳也會到來。

當上新中國總理的周恩來與影藝界會晤的情節,是支持導演孫瑜拍攝古代行乞辦學的《武訓傳》,認為很有教育意義,上映後大獲好評。那知毛澤東寫了一篇影評狠批該片,周恩來非常難堪。劇中還出現潘漢年,他曾長期為中共在上海、香港做宣傳、情報工作,但中共建政後他被毛澤東指為內奸,因此向周恩來求助,周恩來愛莫能助。

此劇後半部,側重於革命成功後的路線分歧和政治鬥爭,周恩來作為中共重臣亦無法抗拒「主上」毛澤東。戰後布萊希特回到柏林,投入東德共產政權,劇中也描述他與蘇聯「老大哥」的矛盾,表示蘇聯革命初期藝術自由開放,有很多創新成就,但後來變為官方嚴格操控的教條化,蘇聯坦克還曾鎮壓東德起義。

我對《布萊希特・周恩來・二三事》的觀感,是難得而又獨特之作。對兩主角的經歷自然限於「摘要」,不是傳記。看來刻劃布萊希特方面比較充足,大致上顯出其人其藝,描述周恩來則未足夠,主要原因是周恩來生平比布氏「曲折奇情」得多,還活多了二十年,可以構成長篇連續劇,他在此劇只佔半部,當然遺漏很多重要情況,包括抗戰、西安事變、國共內戰和文革。

周恩來與毛澤東的關係最微妙,此劇只是間接用「二三事」暗示,沒有正式描寫。如果有一部《毛澤東與周恩來》,可能很精采,當然亦很敏感。說起來,今年李居明的《毛澤東之虛雲三夢 2 :粵劇特朗普》,也不敢正式觸及毛周恩怨,而安排周恩來與四人幫鬥法,新劍郎演周恩來很有悲情,該粵劇提及劉少奇更有悲劇感。

《布萊希特・周恩來・二三事》的編、導都很用心,演員配搭就不大勻稱,缺乏明星光采,但他們一人演幾角,都很落力。劇中也有演唱和影像,主要由女高音李彤演唱,她還演多個角色。最重要歌曲是德國悽美情歌《Lili Marleen》,二次大戰時流行全歐洲,1981年西德名導演法斯賓達用這首歌拍出電影《莉莉瑪連》,是動人佳作。今次亦播出法國庇亞芙的歌曲。負責音樂和影像設計的陳錦樂,也出場吹口琴伴奏,現場伴奏最多是陳明朗的手風琴。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