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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是我 — 本土比荷里活更有人情味

2016/9/14 — 20:38

【文:周偉良】

人生裏,死亡並非最可怕,病了無人理,死了無人知,比死亡更令人害怕。可是,都市化令大家庭制度瓦解,今天社會以小家庭為主,更出現愈來愈多的獨居一族,獨居老人,獨男獨女皆有,人的關係更顯得疏離,但人對於親情、被關懷和被愛的需要,從來沒有減少。

《幸運是我》大致上也是這類故事,主角芬姨(惠英紅飾演)是位獨居老人,靠收租維生。男主角阿旭(陳家樂飾演),父母離婚後隨母回廣州,其後母病逝,獨自回港,父親又不認他,因此流離失所,人也變得憤世嫉俗,成為邊緣青年,偶遇芬姨,真正是萍水相逢,包租與租客身分張二人連在一起,旭卻發覺芬姨有早期腦退化症徵狀,為免麻煩,曾一走了之,但孝順的本性令他選擇重回芬姨身邊,並發展出一段沒有血緣的母子關係,兩個被社會遺忘了的基層,相濡以沫,兩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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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畢這齣電影,自然聯想起去年的《永遠的愛麗絲》(Still Alice),講的也是腦退化症問題,而且由初期一直描寫到後期,女主角Julianne Moore更因為有層次地交待每個階段的變化,而榮獲奧斯卡影后。戲中的Alice是位大學語言科教授,丈夫都是專業人士,中上家庭,有三名子女,完全是個理想的模範家庭,故事藉此製造一個戲劇效果,擁有專業知識、高收入又如何,面對此症狀,遍尋專家,說了大堆醫學名詞,最終只有面對失去記憶,失去自我照顧能力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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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個故事始終脫不了荷里活電影中的家庭價值公式,劇情也是意料之內地推進,除了主角在電腦內留下訊息教自己自殺,和末段演說的精彩對白較有驚喜外,其他情節也是相對平淡。而靚人、靚屋、靚車、靚景及靚衫等等設定,令電影顯得有點童話和夢幻,用流行的潮語是「離地」。

對比還有家人及工人照顧的愛麗絲,芬姨無人無物的處境,更接近現實,惹人同情和引渡觀眾入戲。而本片能有此成績,大部分歸功於惠英紅。聽個她和導演的一個網台訪問,芬姨這角色,她其實是演自己的母親,當年,她母親亦患有此病,但工作煩忙的她並不察覺,反而怪責母親經常引起麻煩,這件事成為她今天的遺憾。紀念母親也想提醒大家關注這個病,因此導演和她也同意不會拍攝腦退化症中、後期情況,除了避免刻意催淚外,更希望觀眾留意初期是個關鍵時刻,處理得宜有助改善患者情況。而論到惠英紅的演出更是令人震撼,完全說服到觀眾她真是個病患者,除了全程無化𥺁外,還模仿母親有個小肚腩,行路的姿態及一些細微的小動作,也處理得十分細膩。

其中她向阿旭講了兩次:「我唔要死左都無人知。」那份無奈的吶喊,完全撼入筆者心中,只能講演技真的很精彩,而《永遠的愛麗絲》,Julianne Moore的演出無疑很好,但卻缺乏這種直撼入心的無奈。陳家樂的演出以被父親當眾遺棄一幕多得最令人動容,戲院內也纸巾聲四起。

導演羅耀輝是位資深編劇,明顯地他喜歡拍人情味濃,但不是刻意煽情,類似《五個少孩的校長》那種令人難以理解的嚎哭情節,本片也是人情味濃厚,餘韻無窮的好作品。只是,這新導演明顯未能完全駕御演員,惠英紅肯定帶住導演走,而張繼聰這角色也是自由行,控制唔到,雖然有攪笑效果,但同齣戲的主調有點唔夾。

另外,劇本亦見到為了遷就市場,害怕太文藝趕客,加入了不同的支線,如阿旭和國內演員劉雅瑟的感情線,邵音音,張繼聰的攪笑線,吳業坤同阿旭的兄弟線,花膠姐的社會問題線,還有錢小豪的中港婚姻問題線⋯,筆者個人感覺,太多支線顯得對主線缺乏信心,想穩穩陣陣面面俱圓,但這反而會影響觀眾去接收電影中最重要訊息,而《永遠的愛麗絲》的劇本反而更集中在主題上。不過,以首次執導長片來說,導演已經做得很好。

今年,除了《樹大招風》外,這電影是另一齣既好看又感人之作,雖然沒有天皇級大明星,大製作費及大動作埸面,但電影只要能感動人心,便是好戲。

看後提醒了筆者,助人自助,別吝嗇。

 

作者簡介:曾任職TVB助理編導,之後投身廣告製作及撰稿,目前為廣告導演。曾撰寫動畫及電視電影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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