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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的天堂

2016/5/3 — 10:55

Die Deutsche Heilslinie, 2012-2013, oil, emulsion, acrylic, shellac and sediment of electrolysis on canvas, 380 x 1100 cm.

Die Deutsche Heilslinie, 2012-2013, oil, emulsion, acrylic, shellac and sediment of electrolysis on canvas, 380 x 1100 cm.

沒有完整地讀過聖經,當中的故事都是從不同的途徑知悉的。關於《巴別塔》的故事,我知道的大概是這樣──在《創世記》中,人類為了能攀上天堂頂點,傳揚己名,於是聯合起來興建高塔,因此觸怒上帝。為了阻止人類的計劃,上帝令人說不同語言及各散東西,成為不同的民族各分彼此。親身看見 Anselm Kiefer 的 “The Seven Heavenly Palaces” ,我想起了巴別塔。雖然 “The Seven Heavenly Palaces” 是根據《希伯來聖經》中的 the Book of Palaces 而來,就是七個通往神的道路。在 Kiefer 的作品,那七座高塔彷彿是細訴七個關於人類遠離人性的悲劇,尤其於二次大戰後,人類文明所走的那條回到過去的未來之路。是回到過去、退倒著的前進,在廢墟中的天堂,一切都可能源於人類的自以為是。

The Seven Heavenly Palaces 2004 - 2015

The Seven Heavenly Palaces 2004 -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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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 Kiefer 的作品,當中對德國歷史及普魯氏民族的根源有深核的反省,那種反省更在人性中不斷回響。那七座高塔是一場宇宙與人類文明進係的扣問,從古老的希伯來聖經,代表著西方文明的廢墟及二次大戰,都是 Kiefer 對未來的一種投射。在七座塔當中,混集了由鉛製成的書,書就是文明知識的象徵,被鞏固在塔中,文明知識是不變永恆,還是固步自封,不同人大大抵有不同的領會。但鉛這種物質在傳統中是悲哀的象徵,而藝術家一向被喻為 “those born under Saturn” ,土星也是傷悲的代號,藝術家通常都是較敏感、多愁善感吧。鉛製成的書,彷彿滿載傷悲。第三座塔名為 Ararat,就是挪亞方舟最後抵達的地方,Kiefer 的 Ararat 中有一艘鉛製的方舟模型,它既是救贖也是具摧毀性的戰船。戰爭從來都是不單是兩國之間,利用武力去爭奪土地或權力,在這個年代戰爭能以不同形式發生,有形無形,在網上在人群中。可能就是人類獲得知識後,懂得利用不流血的方式去滿足自己的慾望,應該是進步的一種,不是嗎?還是進步的悲哀。

“The Seven Heavenly Palaces” 還包括五張大型的畫作,Kiefer 的畫是人類進化史的美學呈現,當中物料如灰燼、種子、蘆葦草、沙石等都像跟字宙在對話。“Die Deutsche Heilslinie” 像是整組裝置的總結,遠觀時讓人聯想Caspar David Friedrich 的 “ Wanderer above the Sea of Fog”,人類在面對大自然時的渺少。“Die Deutsche Heilslinie” 中有一道彩虹,從畫的左下角到右上角,連接天與地橫跨整個整面,當中寫上不同時代德國哲學家的名字。叔本華、尼采、康德、黑格爾、馬克思、恩格斯等,他們都是相信救贖(salvation),就是當權者要有救贖的勇氣,籍著犧牲自己來換取群眾的自由。黑格爾也曾談及 Caspar David Friedrich 的 “ Wanderer above the Sea of Fog”,他說浪漫主義在美學上比宗教為題材的藝術作品更貼近人性,所指的人性就是人的內心,黑格爾說是spirit,就是本性良知吧。貼近人性良知才會自由,是一種內心輕鬆自在的自由,談藝術卻包含著社會政治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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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efer 那種弔詭式詩意:用廢墟去建設;以戰爭去達至和平;埋沒良知的人類文明進化;推倒人性的發展。皆是最震撼人心之處。

( “Anselm Kiefer: The Seven Heavenly Palaces” 是意大利米蘭 HangarBicocca 內的常設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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