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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同虛設 — 文學烏托邦︰由文學到視覺中尋找鳥托邦

2017/10/25 — 10:06

盧樂謙裝置作品《島與半島》

盧樂謙裝置作品《島與半島》

【文︰Grace Tsang(曾西西)】

烏托邦Utopia,完美理想社會的代名詞,一是指「完美的地方」,也指「不存在的地方」。來源自英國文藝復興人文主義者托馬斯‧摩爾的《烏托邦》一書中所寫的完全理想幸福的共和國「烏托邦」。而香港有一群人正在嘗試自己的方法令大眾可以前往「鳥托邦」。

形同虛設這次展覽透過創作與公眾對話,志於建立一道橋樑供大眾透過視覺藝術重現文字背後被隱藏的文化。想像、經歷、記錄、創作,香港文學一直存在,此次展覽正是第三屆《香港文學季》以「虛構的幸福」為主題,策展者便邀請了五位藝術家根據五本香港知名小說邀約創作立體雕塑及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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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一進場便能看到位於中心,在一遍草堆中浮起的陸地「浮城」。掛牆吊掛著呼拉圈,被燈光照射下其影與陸地上的枝條交疊,象徵這無根之城虛幻並有著烏托邦式的希冀。正如西西的(浮城誌異)中,於第一章浮城及第十章翅膀分別寫道:

許多許多年以前,晴朗的一日白晝,眾目睽睽,浮城忽然像氫氣球那樣,懸在半空中了。頭頂上是飄忽 多變的雲層,腳底 下是波濤洶湧的海水,懸在半空中的浮城,既不上升, 也不下沉,微風掠過,它只略略晃擺晃擺,就一動也不動了。

浮城居民不是候鳥,如果離去,也只能一去不回。 拿着拐杖,提起行囊,真能永不回顧麼?浮城人 的心,雖然是渴望飛翔的鴿子,卻是遭受壓抑囚禁的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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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浮城是代替了香港,人們住在這無根的島中。藝術家李雪盈再三解讀後採用立體創作方式展現其腦海中的「浮城」,把原為虛設的「浮城」用生鐵及草皮真正具現實體化,一塊土地被提起,半懸空中。不光在假草皮中混入真草皮突顯半實半虛來對應展覽主題,更運用燈光把釣竿與呼拉圈的影子營造出距離感,從而讓人聯想兒童穿過呼拉圈實指浮城人如鳥般以此地做暫居,目標欲越過一切移民,引出當年香港人欲離開香港尋找下一個安居之地的心態。個人同意這件作品雖然能表達西西作品的核心,但存在了局限。首先(浮城誌異)原文有十三章,分別寫下不同情況下的浮城,李雪盈僅抽取了最具代表性的內容創作,貼於牆上的文章文字不足以撐起原文與其作品關鏈性,這會令非曾閱讀西西作品的公眾難以理解作品含意,而缺失完整所帶來的片面性也窄化了小說本身的意思。

李雪盈(2017) 
西西─浮城異志(浮城誌異)

李雪盈(2017)
西西─浮城異志(浮城誌異)

另外位於一牆之隔正是盧樂謙讀完劉以鬯的《島與半島》後所創作的作品,以一句文中沙太對仔女說的對白「時候不早了,快點去睡」為意念構成一個由鐵直尺、鐵枝牀、 拘束衣組成仿睡房的空間。睡房本應是安穩舒適的地方供人們休息,但現場作品的牀是採用疏散而不穩固的鐵枝建成及那掛於空中,猶如精神病院病人所穿的約束衣呈現不安詭譎之感。《島與半島》這原為1973至1975於晚報連載,後於1993年出版的小說,其實不難明白為何盧樂謙人創作這樣一個讓人不適的空間表達其想法。小說的主角雖是沙氏一家,但同時是在描寫七十年代香港人生活的故事。小說中七十年代初的香港仍是港英政府統治,一面歌舞昇平,一面透過沙氏一家揭露了香港那段時期的種種弊病,這個時期的香港是天堂,也是惶惶不可終日的地獄。

這個不安不適的空間正是反映當時香港地獄的一面。細想一層,你我有多久沒有睡在安穩的被褥之中,不為生活糊口或社會未來等各種問題而煩惱,不管是四十年前還是四十年後的我們依舊被約束著,無法入眠。盧樂謙的作品的表達顯淺易明,呈現出人們儘管在香港這個大都市照常生活作息,但仍身陷危機中,只是立在幼細的鋼線之上,這不僅反映過去及當下,而是可延伸至思考香港的未來是否依舊如此。

盧樂謙,劉以鬯─島與半島(2017)

盧樂謙,劉以鬯─島與半島(2017)

展覽還有其他精彩作品,如吳家俊─董啟章《天工開物,栩栩如真》,鄧國騫─ 陳冠中《建豐二年》及劉學成─ 陳慧《拾香記》仿文章內容的家具擺設等,均是按虛構小說中的文字重現為立體或裝置。正正是印於平面紙上的文字,成了途徑,領導藝術家腦中思考無限場景,這些場景已跳脫界限,由藝術家成為三維的立體裝置。小說有一部分是虛構的敘述,但虛構是可以現實歷史基礎再伸延展開的。作家們的創作來自於自身經歷與想像,藝術家們再透過閱讀他們的著作展現三維作品予公眾可從另一角度對當下香港文學及社會文化等進行發掘探索。詮釋文學作品這個框架,多少限制了藝術家的創作,甚至更添難度。因光是理解文學作品及抽其精髓作核心已須一番功夫,加上構想與自身藝術理念,這意味創作上的自由度已經因配合文學作品削去一部份。

藝術家們的作品是否完美,各人各有準則,但因這次展覽它們由無物質基礎至成形,從不存在成為了存在。而香港也從不是「完美的地方」,但它同樣真實存在於歷史與文學作品中。只要細心與這個城市對話,就會發現我們雖身於困局,但仍在尋找著的幸福,渴望此處終有一天能成為「烏托邦」,而藝術正是我們所能觸到並有望實現此境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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