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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的抉擇──高志強攝影展

2015/3/14 — 16:37

觀看,或書寫攝影;如果不拋幾句 Roland Barthes 或 Susan Sontag 或 Henri Cartier-Bresson 或 John Berger 等等的經典名言,缺乏說服力不再講,人家還會質疑你到底懂不懂攝影,是不是在膠吹。

我不這麼認為,更不喜歡旁徵博引地拋書包。我認為直接訴諸每個人的眼睛與感覺、常識與邏輯,就足以讓我們理解藝術,並從中得益;攝影也一樣。

攝影作為現代藝術其一最偉大的藝術形式,似乎在人人攝影的當下喪失了它的靈光。追求三秒吸睛大法的廣告攝影與呃 Like 影像過度泛濫,淹沒、並把一些需要被長久凝視的影像,推棄至城市的邊緣──在這邊緣的廢墟,高志強像個學習迷途與遊蕩的拾荒者,可能出於好奇、也可能是同情或憤怒,他拾起一張張訴說著孤獨、失敗與荒謬的攝影作品(集成《憂閉》與《懼曠》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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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在新界東北,一名被時代拋棄的老者,握緊鋤頭在闢土。在遠處(也許是深圳)的高樓大廈的強烈對照之下,他的勞動提示著個人的失敗與徙勞。但失敗的不只是卑微的個人,你看那些被──時間還是人類?──遺棄的空間,同樣是被失敗肯定的證據。發黑的銹漬與覆蓋的塵埃(時間)與人類曾經生活過的痕跡,被擠進影像的小房間(相片裡),它們彼此矛盾與相互衝突,在被藝術家之眼捕捉到並使之凝止在紙上的剎那,呼喚起存在的荒謬──

那個小孩面對著一條狹窄的人工河道垂釣,困難與荒謬的不是他能否有魚穫,而是要如何把魚絲準確地拋進河裡而不是草地上;孤獨的是他握著的竟是真的魚杆,而不是在 iPhone 上用尖指釣起一條條虛擬的魚,在虛擬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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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張告士打道──空曠的馬路,幾個疏落的行人,提示著車輛的缺席。高志強的攝影最深刻的地方,是他總是刻意避開那些浮華不實的壯觀場面(他不拍攝人山人海的佔領與暴力的衝突或叫囂式的符號與標語),他始終讓自己的鏡頭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這距離使他反省,也使他能以一個較客觀較宏觀的視野去發現那些卑微得讓人視而不見的「日常」。這些「日常」也不尋常,它們過於「空曠」與「寂靜」。面對它們的時候,總是不其然地產生某種引導觀者進入冥想境界的魔力。這源自影像的留白,為了喚醒觀者的記憶與感覺去賦予影像更豐富的肌理──如那一束映入街道的夕陽。

還有那個在廣場上抱著棕櫚樹的中年男人,他的怪誕行為與荒謬處境,似乎預感著一場未知的暴風雨將至。這是一場怎麼樣的暴風雨?這是一種怎麼樣的聲嘶力竭?

我們難以肯定答案;但高志強似乎在他的影像中埋下了若隱若現的提示。雖然這些提示以一種隱晦的方式埋藏在背景裡──那以盲目的發展作為真理的城市規劃(或我們時下流行的說法「地產霸權」)。它突出了最大亦最普遍性的荒謬:人們是如何在建造更多「房屋」的建設中,而使更多的人失去了「家」,成為「無家可歸」的人。

可否把凝止的影像都看成是未完成
而有待完成

像任何旅途的遭遇
景像的感受與觀察者的介入
總是互不可缺的同時生成(策展人語)

我這樣理解策展人語──每一張影像,都呼喚著觀者的道德抉擇。在觀者介入以前,一張影像並未完成;只有當觀者把遭遇(凝視)景象之中激發出的深切感受,容入他/她日後的道德抉擇之中;一張相片才真正完成。我也如此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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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離:高志強攝影作品選
策展人:李念慈
06 - 12.03.2015 憂閉+懼曠
13 - 19.03.2015 回家+灰漸
與藝術家對話: 14.03.2015 (六 Sat) 3 - 4.30 pm
展覽開放時間: 11 am - 7 pm
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0展覽廳 LO Gallery, JCCAC
九龍石硤尾白田街3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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