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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中式水墨的影武者

2019/1/16 — 9:48

《影》劇照

《影》劇照

張藝謀導演的古裝軍事武俠片《影》,最大特色是彩色畫面以黑白為主,加上雨霧迷濛,成為「水墨武俠片」。還注重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的太極符號,映像風格很強。此片在今屆台灣金馬獎得到最佳導演(張藝謀)、最佳視覺效果(王星會)、最佳攝影(馬光榮)和最佳造型(陳敏正)等獎。內地票房也不錯,收入六億元人民幣。

渲染中國傳統書畫的黑白水墨之感,儘管很賣弄,「以陰制陽」的武打動作亦嫌牽強,但《影》顯著勝過張藝謀上一部《長城》,那是中美合製的武俠化古裝軍事鉅片,由美國男星麥迪文主演,大搞特技,然而不倫不類,不中不西,令人失望。

《影》是大將的影子,即替身。影痴們當會想起 1980 年黑澤明的日本古裝戰爭片《影武者》,獲得康城影展最佳影片金棕櫚獎。張藝謀肯定受該片影響,可以說,《影》就是《影武者》變奏的影子,正如十多年前張藝謀首部軍事武俠片《英雄》,是 1962 年小林正樹導演黑白片《切腹》的變相影子,這兩部日本名片都由仲代達矢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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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於 2002 年收入超過二億人元,是內地首部「國產片」票房過億,成為大陸電影市場化成功的先例。此後大陸影市突飛猛進,現在幾億票房只屬中等,數十億才算賣座猛片。

《影》的另一靈感,來自朱蘇進小說《三國・荊州》。大家知道「劉備借荊州,一去無回頭」的古老俗語,《三國演義》還描述東吳君主孫權和都督周瑜企圖奪回荊州,設下「美人計」,招請劉備過江到來迎娶孫權妹妹孫尚香,在甘露寺脅持劉備,那知事敗,「賠了夫人又折兵」,而且氣死周瑜。著名京劇《甘露寺》(又名《龍鳳呈祥》)就是搬演這段弄假成真的政治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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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大陸紅牌作家兼影視富豪編劇朱蘇進的小說怎樣,據報張藝謀今次改動甚大,連時代背景也變為架空虛擬,不是三國,荊州則改稱「境州」。主角鄧超飾演沛國都督子虞(原作是周瑜)和樣貌相似的替身兩角,孫儷演都督夫人小艾(小喬),鄭愷演沛國君王(孫權)。佔有境州不還的盟國方面,胡軍演舞關刀的無敵猛將楊蒼,吳磊演其子楊平,等於劉備旗下的關羽、關平父子。

此片涉及複雜的政治陰謀。都督極想奪回境州,把自小秘密培訓的影子替身改名「境州」。然而君王為了保持權位,不敢開戰,甘受盟國欺凌,還答應把妹妹嫁去作妾。於是君臣不和,爭權奪位。

主要劇情是都督受傷落形,隱匿於地下黑洞,由精壯影子「境州」代替上朝和出戰,並且苦練絕技,讓他與闗刀猛將決鬥。這對真假都督就與夫人發生三角關係,影子和她日夜相處,弄假成真,情不自禁相愛起來。

總之,《影》是把《影武者》和《甘露寺》結合,加以武俠化。情節本身似通不通,有很多不合情理之處。重點是張藝謀乘機大玩「水墨畫面」,炮製「黑色風格」,諷刺政治與人性的黑暗,又大搞「陰陽武打」。

全片最可觀是畫面,佈景、服裝和陳設都是黑白,攝影師出身的張藝謀活用了水墨式視覺效果。太極圖案,成為練武和決鬥的擂台。還有三峽巫山雲雨似的奇詭山水,木馬屠城似的巨型竹筏,並在雨中山城街巷進行慘烈血戰,都很奪目。

武打動作注重迫真感,沒有神怪地飛來飛去。不過,用「陰性」的特製雨傘來對付「純陽」的關刀,看來難以置信。後段雨傘變為「科幻」的飛刀鋼傘,更是離奇得離譜,不切實際。根本上,胡軍舞關刀也不似無敵猛將,缺乏傳說中關公的威勢。

幸而視覺上有綽頭,情節亦不斷有變化,最後影子替身大報復,也相當曲折。演員方面,鄧超一人演兩角最佳,影子「境州」英姿俊朗,都督則陰險變態,兩人經常同場做對手戲,電腦特效水準頗高。孫儷演夫人溫婉得體,又能動能靜,關曉彤演王妹就勝在青春漂亮。

今次張藝謀營造中國特色的水墨、陰陽和文武,很用心和不惜工本,是可嘉的嘗試。問題是賣弄花巧,表面化,談不上較高層次的美學、武藝和哲理。整體觀感,是目前中華電影的攝製條件比以前好得多,但模仿翻版、改頭換面,多過獨創,此片就頗多別家的影子,真材實料未足,進步空間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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