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從兄弟情到香港式憂鬱 陳炳釗《午睡》:如何走自己的路?

2015/12/23 — 14:54

前進進藝術總監陳炳釗

前進進藝術總監陳炳釗

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空間,形容的是香港,說起來也像劇場。前進進戲劇藝術總監陳炳釗,繼去年《後殖民食神之歌》後,再推出「香港式憂鬱」系列第二部作品《午睡》。是次演出的原創劇本,出自陳炳釗手筆,初稿寫成於 1985 年。三十年後重編上演,他直言當初「午睡」的隱喻意涵或已改變,但通過兄弟二人探討回溯歷史的基本問題依然:「細佬要怎樣走自己的路呢?」

畢業於中文大學的陳炳釗,目睹香港學運的火紅年代,在經濟蓬勃發展的大時代之中,進入社會。1985 年的聖誕,他用了十日寫成《午睡》的劇本。時間上看來,跟 1984 年的《中英聯合聲明》相近,劇本英文名稱亦為 Waking dreams in 1984,但陳炳釗反指這個歷史轉折,對於當時的生活關係不大,直言當年沒有意圖要說一個歷史故事。那時剛剛畢業的他,更大的感覺是茫然,「一種人生在我前面的感覺好強烈,但向前看,又不太知道前面發生甚麼事。」因此,他書寫了一個兩兄弟的故事,弟弟被哥哥背叛的故事,如何面對未來的故事。

 

廣告

細佬如何走自己的路?

家中排行第七,前面有五個哥哥,做細佬的陳炳釗直言:「哥哥和細佬的關係好特殊」。他認為,細佬有模仿大佬的本能,但大佬照顧細佬的方式有時又叫人無稜兩可。以閱讀為例,哥哥推薦一個作者給弟弟,弟弟試著看的同時,哥哥不再跟進,但又會期待弟弟繼續嘗試,「有時阿哥會幫細佬開某些門,好隨意,但其實又對細佬有影響。」

廣告

《午睡》中的弟弟阿曦,梁天尺飾
(圖片來源: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提供)

《午睡》中的弟弟阿曦,梁天尺飾
(圖片來源: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提供)

陳炳釗其中一個哥哥,十多歲時大病至輟學,對他影響尤深。放學回來見到總是在床睡覺休息的哥哥,這畫面對於陳炳釗來說印象特別深刻,「記得媽媽常常罵他,又說大陸人才會午睡,香港人不會。」午睡的象徵從這個時候開始潛藏在陳炳釗心裡,也成為《午睡》劇本的骨幹。他憶述近日排戲,跟兩名飾演劇中兄弟的演員聊天,發現原來大家都是家中細佬,談起兄弟情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一點:「如何擺脫大佬,行自己的路?」

 

戲劇衝突到社會和解

「就像香港社會,七十年代社運,好多都是『跟大佬』的。」陳炳釗表示,學運火紅之時,他未有參與其中,但學運的元素為《午睡》鋪墊出重要的時代背景。劇本情景設定於 1980 年代,一個「金碧輝煌」的歲月,主流社會就像無線電視劇《奮鬥》的人物一樣,講求發奮向上的拼搏精神,說如《午睡》中兄長一角,期望在電影圈中闖一番事業。自我放逐的弟弟回流,面對「奮鬥」的兄長,二人之間的矛盾衝突,正是陳炳釗想要梳理的情懷。

「個人覺得,和解和衝突是好重要的課題。」陳炳釗形容,戲裡戲外不同年代和立場的人,往往因著價值觀的差異,而在某些歷史階段中呈現出各種取向,正如現在五六十歲的人與今日的年輕人已經很不一樣。然而,陳炳釗覺得與其不斷強調衝突,不如前向看和解的可能,「衝突到了某個階段,某個程度是需要和解,那麼大家才可以繼續再一起走下去。」

《午睡》中的哥哥阿昊,朱柏康飾
(圖片來源: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提供)

《午睡》中的哥哥阿昊,朱柏康飾
(圖片來源: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提供)

戲劇正是一個衝突帶動,處理矛盾的藝術形式。陳炳釗藉著《午睡》,戲內處理兄弟回溯七十年代學運,戲外則是觀眾從演出中重看八十年代。他承認「午睡」抗衡奮鬥的象徵今日未必合用,但「我們如何回首歷史」的情懷仍然未變。近年的社會運動常有提及 1980 年代,認為那是「第一波可以做啲嘢」的時期。「但為甚麼我們做不到?責任在哪?」陳炳釗直言沒有結論,但認為透過戲劇梳理香港歷史脈絡,是尋找答案的方向。

 

走出香港式憂鬱

去年九月,剛好在雨傘運動爆發前一周,前進進的《後殖民食神之歌》落幕。三個月後的 12 月底,佔領區清場,城市貌似一切如常之際,身為創作人,陳炳釗希望可以作出貢獻,唯有通過熟悉的劇場試圖為香港面對的現實尋找出路,「我不相信 art is for art sake,創作自由與社會環境扣連,所以問問題是重要的,而且要問最基本的。」

香港式憂鬱系列第一部《後殖民食神之歌》,陳炳釗借用文學家也斯的作品《後殖民食物與愛情》進行改編;構思系列第二部時,他亦曾嘗試從小說入手,但效果始終未如理想。他形容,香港文學家好像都走不出小思《香港的憂鬱》的那種意境,糾纏於「華麗的都市面貌」,同時又「不忘挖她的瘡疤」。此時,他記起少年時代一個後學運時期書寫的劇本,便掏出塵封接近三十年的稿件,著手修改,編成原創劇作《午睡》。

排練現場的書本與筆記

排練現場的書本與筆記

後殖民的概念不是格外特別,但佔著了陳炳釗大部分的人生,叫他不得不思考此命題。雨傘運動作為一個歷史轉折,彷彿象徵著我們過往討論的方法都行不通,他認為要「站高一點,看後一點,看遠一點」,思考問題的根源所有,再作出切中的回應。今次以兄弟情的故事,滲入時代的背景,陳炳釗希望與觀眾一起回到從前,看看我們「甚麼階段做了甚麼?又做錯了甚麼?」

自 2009 年反高鐵苦行運動以來,香港的社會運動再度活躍,青年人又走上運動的前線。這一切看在陳炳釗眼裡,好像暗暗地呼應著七十年代的歷史。他笑言,年輕一代或者不再「憂鬱」,「香港的憤怒?嗯,最好找到另一個詞語吧!」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