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從出走到回歸】藝術家懷琰:選擇誠實選擇愛

2017/3/7 — 12:05

上回訪問飾演《回歸》女主角Ruth的演員陳煦莉(Karrie),訪問尾聲筆者好奇:「如果2017年的你可以跟Ruth說一句話,你會說甚麼?」

Karrie認真思考,答道:「『走啦!』 為甚麼要讓人家告訴她要做甚麼?Ruth最後還在考慮這個世界給她的兩個選擇,沒有第三個麼?」這個答案,不難令人聯想到易卜生劇作《玩偶之家》中出走的羅拉。跨越兩個世紀,今天還有多少個羅拉在生命某個階段忽爾回神,為一個想法、一種生活、一個未來奪門而出,義無反顧?

有的,就如懷琰。去年三八婦女節,她正式完成離婚手續,翌日飛抵法國巴黎。那一年,她48歲,人生歸零,推開生命另一道大門。

廣告

法國羅拉的自我尋找

「去年三月九日抵達巴黎,是『咩都無晒』的感覺。」巴黎與香港時差相距七小時,訪問之時正是巴黎早晨,懷琰笑得爽朗,那個笑容應當與22年前初遇花都的她相若,「去年剛到巴黎,我不知道為了甚麼而來,但我的想法是,去了就知道了--打從1995年我第一天來到法國,也是不知道為了甚麼,但不來就不會知道。」

廣告

懷琰生於香港,九十年代留學法國,於海外深造藝術多年,曾於歐洲多國、加拿大、中國、南韓等地多次展覽,2005年回到睽違已久的香港,擔任藝術講師,去年再度揮別出生地重返法國。這個走遍大江南北的女子,對周邊環境尤其敏感:

「我8歲開始幫忙爸爸的店送啤酒汽水,一開始穿著裙子送貨,卻總是給街童欺負,於是我從8歲到24歲都是男生打扮,這樣才保護到我,完全摒棄了做女孩子的欲望。直至初戀情人離開我,29歲我一個人在巴黎,發現好多法國男人不知怎的都好喜歡我,我才找回作為女性的身份。」

從成長的七十年代香港走到風華正茂的九十年代巴黎,懷琰順應環境蛻變出不同面貌,累積對於自己的了解,更逐漸尋著作為女性的特殊力量。

需要媽媽抱的裝英雄小男孩

回顧懷琰不同的人生階段,大部份都是男人主導的工作環境,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曾在九十年代的香港參與色情電影拍攝工作,負責所有有關女演員的工作,從試鏡到照應拍攝一腳踢,大概是因為懷琰發揮的功能不可或缺,她在拍攝現場鮮有遭遇不尊重對待。「我發現,作為女性,我可以在一個群體裡發揮到聯繫的作用。」

《回歸》劇照
(攝:阮漢威,相片由香港話劇團提供)

《回歸》劇照
(攝:阮漢威,相片由香港話劇團提供)

數年前她與法國拍攝團隊前往戈壁沙漠拍攝紀錄片,過程中男性成員不斷圍著她團團轉,「他們好像把我當成公主,但又不是為了追求我,他們就是需要一個女人去崇拜、幻想。一來是調劑,二來有種競爭心態,其中一個對我好,另一個又爭著唱歌給我聽......我覺得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個小孩子,無論年紀多大那個小孩還是會顯現。所以我的經驗是,男性之所以討好女性,是一種對於『媽媽』和『英雄』的原始需要吧。」

心裡的小女孩,還在哭泣嗎?

潛藏男性心裡的小孩想要媽媽,懷琰心裡的小孩呢?

「我會幻想自己裡面住著一個8歲小女孩,不時跑出來發脾氣,以前我無觀察到她,當她一發作我就呯一聲關上門,不理睬她,把那個8歲小孩鎖在門裡死命哭喊。」

懷琰上一段婚姻有過不少痛苦時刻。即使接受再多西方教育洗禮,自小在傳統中國家庭長大的她,曾經還是深受華人社會對女性的死板要求影響,「最底層的我,其實仍是一個傳統婦女。作為妻子我代入我所以為的傳統女性角色,也把我的前夫代入傳統男性丈夫角色。當他沒有達到我心目中的標準,我就覺得不行。」

婚姻觸礁,懷琰花上五年時間,才能完整消化夫妻情不再這回事,重新打開心門,為心裡的小孩抹乾眼淚,「現在我學會跟自己deal,跟那個小孩聊一聊,抱抱我自己。」

懷琰的人體寫生畫作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懷琰的人體寫生畫作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回歸本源照亮生命路向

人生下半場,懷琰決定放手模塑一個想要的自己、一個渴望的未來,更用力的擁抱身為女性的自由。

「結婚以前我有過好多男朋友,而這一年我在巴黎,也有好多好多男朋友。這個階段我喜歡自己這樣。」懷琰相信,女性可以自主選擇,親密關係當中也可以愛得獨立, 「無論我是愛上一個人,還是周旋於好多男人其中,都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我從來沒有為誰犧牲。我的忠告是,一定要如實面對自己,如果你相信性解放就做去性解放,如果相信從一而終就好好的從一而終,不要受社會他人影響。」

對於《回歸》的Ruth來說,如何在揮別丈夫以後,回歸內心根源,直面欲望本相,擁抱身為女性的魅力,活得坦坦盪盪,亦是未來日子的大課題吧。Harold Pinter在60年代寫下這個劃時代的劇本,大概也是看出了「出走」與「回歸」實際上就是一體兩面,相輔相成,女性在跌跌撞撞的自我尋找過程中開墾出一條自主的道路,指日可待。

ーー

香港話劇團《回歸》

日期: 2017 年 3 月 7 至  19 日
時間:14:45/ 19:45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

(本文為贊助內容)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