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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光明走 — 中大藝術學生闢出「療傷洞穴」

2019/10/3 — 11:26

黃昉瑩、余穎茵《痛哭》(局部)

黃昉瑩、余穎茵《痛哭》(局部)

傷,是左胸,是右眼,也是城內每人的心坎。百日以來,香港人身上心上累積了幾多結痂,可以怎樣撫平?如何療傷?這時,中大山頂,新亞許氏文化館,門外貼著一張紫藍色海報,寫著「療傷洞穴」。走進洞穴就可以療傷嗎?

策展人語以一個名為 K 的藝術家的自白寫成,平淡生活因撞正一個頭破血流的人,那一聲「救命」而改寫。K 不能作畫,展覽留下未能完成的作品缺口。我無法判斷 K 的經歷是否真人真事,或者根據幾多真實改篇。正如其中一名參展藝術家暨策展人莫碧瑩所言:「盼望療傷洞穴能讓近月來傷痕累累的香港人駐足此地,並休憩片刻。」

黃昉瑩、余穎茵《痛哭》

黃昉瑩、余穎茵《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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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展場,即聽到琴音,舒柔的旋律。白色柱身寫著「療傷」,但又給用力擦去,留下淡淡的字跡。門口寫著「請放下隨身物品」,地上一雙鞋子,甚有回家的味道。展場設有固定路線,分成四個部分——第一個空間掛著紅繩,似是千絲萬縷的煩惱,中間懸著一顆大大的紙紮橙籠,觀者可以探頭進去(然後抱頭痛哭,也不會被人發現),嗅得濃濃的草木香氣,甚為清新;第二個空間堆滿灰色汽球,象徵憂愁,人工草皮鋪成的盒子開出路來,又像會帶來希望;第三個空間暗黑中用保鮮紙築成天羅地網,觀者走過必須在蜘蛛網中尋出路,而這些保鮮紙又非常黏人,行過不免磨擦發響;走到最後一個空間,射燈顯然猛烈,枱頭是摺紙花的教學,放著一些成品,邀請觀眾跟著做,將黑花放入水中,讓它慢慢褪色,再沿著淡淡的「出口」標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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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樂庭、楊亦寧《麻木與抗拒》

朱樂庭、楊亦寧《麻木與抗拒》

常常說,療傷是一個過程。再強大的靈丹妙藥,也不可能服後即好,定必逐步復原。「療傷洞穴」似在具體呈現這麼一個「療程」。「療程」沒有捷徑,必須按步就班。就像這展覽設有既定的觀展路線,要是你故意打破次序,未必獲得同樣的治癒效果。

頭兩個空間相對具象,直接呈現「煩惱」的狀態。去到第三個空間,我非常欣賞藝術家選用保鮮紙作為物料。須知道,保鮮紙常見於社會運動現場,用以包裹手腳,避免皮膚受到胡椒噴霧灼傷。藝術家採用同樣的物料結網,一方面勾起抗爭現場的記憶,另一方面也利用物料黏貼的特色,延伸出另一種演繹,營造出「纏繞」的經歷。思路有如蜘蛛網縱橫交錯,回憶揮之不去總是糾結。從前兩個相對開闊的空間,走到這窄小而又多阻礙的暗巷,觀者必須面對「難過」的前路——如果不破壞結構,又能繼續前行。我其實可以迴避,掀開「不准進入」的白布即會直接跳到下一階段。然而,觀者沒有經歷過「糾纏」,就無法懂得「克服」之後「重見光明」的舒懷。一如現實,我們總會一不小心走入幽谷,但沒有幽谷就不會理解黎明的可貴。

張紫敏、梁穎珊《入侵式回憶》

張紫敏、梁穎珊《入侵式回憶》

摺花放在最後,似是一場「放開」的練習。花,是五瓣的,看起來有幾分像香港特區區旗上的洋紫荊。黑,是悲傷,呼應著「港殤」的象徵。放入水中的動作似是「儀式」。水盤置於地上,「放生花」必須蹲下來,再「放低」。紙花在水中漸漸褪色,露出了白,再慢慢解體,花不似花。一切還原,回到最初,不過就一張白紙,甚至最終融於水裡——何處惹塵埃呢?

煩惱似紅線、像灰色汽球,穿過幽暗的保鮮紙蜘蛛網,再放生黑花。頭開節奏是緩緩的,但中後段速度濃度雙雙提高,「藥效」變明顯了,最終就是教人要「放下」,任煩惱隨水飄走。簡單四個間隔,模仿療傷的過程。訊息非常具體明確,而且有效地傳達。如此時勢,鋪天蓋地的強烈情緒當中,同學的心還可以如此澄明,做出這樣的展覽,我頗為震驚。當然,執行上還有可以改進之處,但能做到這樣的呈現已是難得。

莫碧瑩、余穎芯《理解創傷》(局部)

莫碧瑩、余穎芯《理解創傷》(局部)

莫碧瑩、余穎芯《理解創傷》(局部)

莫碧瑩、余穎芯《理解創傷》(局部)

走出許氏文化館,頭頂是「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的橫額,地上是又是噴漆的標語。離開時剛好日落,人文館和誠明樓之間,山嶺上的雲背後透出了光。想起展覽入口海報上的一行小題,寫道——「受傷後總盼望躲進洞穴裡,緩緩氣,儘管循著光明走」。

新亞山頭露出了光

新亞山頭露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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