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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

2015/6/9 — 10:59

在現代詩的創作與討論上,「意象」如此重要。「意象」就是詩人擺脫了日常、正常模式,主觀地選擇突出的感官對象。「意象」決定了一首詩的好壞,甚至決定了一首現代詩是否成立。

在眾多雜亂的外界刺激中,詩人選擇了此刻別人不會意識到、更不會認為重要一道從玻璃窗間透顯進來的光,將之建立為一個「意象」。凝視著那道被日常、正常所忽略、所遺忘的光,詩人從那光影反推看見了玻璃上不平均的污痕,將之建立為一個「意象」。從那污痕而聯想到不知何時拿著布抹過玻璃的一隻手,將之建立為一個「意象」。這些「意象」,不是我們平常會注意到的,被用這種方式條選、凸顯,於是詩和詩人就能夠帶著我們、甚至逼著我們在感官上和現實發生不同的關係。
「意象」或「意象主義」意味著我們選擇了不同的東西、不同的感受,來顯現、來代表這個世界。因而值得被選擇放進詩中,用來建構起詩的「意象」,一定和一般我們「自然」會看到、會聽到、會聞到、會碰觸到、會注意到的東西,有其意外、相異之處。

所有人進入這個屋宇空間,都會注意到白色的牆、褐色的木架結構,以及幾條特別漆成了綠色的柱子。如果我們用這些元素來描述這個空間,那就是理所當然的,那也就不是詩。詩的成立,起自於在這空間中,你選擇去注意光所創造出的影子,人與物的影子;或者你選擇去凸顯靜物影子固定的輪廓與人移動中產生的搖晃影子邊緣。沒有其他人會在這種處境下如此注意,你注意到了,你用個人特殊的方式感受這個空間,得以引導其他人警醒發現自己所忽略的、所匱乏的,這才是詩、這就是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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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其實都擁有巨大的潛能,可以不斷調整知覺外界的方式。最簡單的例子,是完形心理學的實驗圖案,簡單的黑白區塊,集中注意看白的部分,你看到一只花瓶,換成集中注意看黑的部分,你卻看到了兩個相對的人。在現實中,我們隨時都能藉由調整視覺、聽覺、觸覺等單一或混同的感官,而製造出不一樣的經驗。你可以專心聽老師在台上講甚麼,你也可以轉而專心看著老師的手勢、手勢產生的一種節奏與韻律,同時將他所說的話,移為節奏、韻律的背景,話中的意義隱退了,不再是你經驗的一部份,他所說的話,變成了純粹的、抽象的聲音,配合著手勢動作演出,你所經驗的,不再是課堂,而是一段視覺與聽覺的動態感受。

然而我們經常忘掉自己所具備的這份能力,藉由主觀調整、戲弄現實的可能性,也就很少去試驗、動用這份能力,任其荒廢。以至於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如此平凡,活得如此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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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詩連綴這些不平常的主觀「意象」,幫助我們調整注意的焦點,輕者重之、重者輕之、前者後之、後者前之,逗弄挪移之後,客觀環境被重新排列組合,我們哪裡都沒去,卻就得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或迷人或可怕或歡悅或深邃莫測的世界。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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