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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化妝 — 最初和最終的愛

2015/4/8 — 16:43

《愛的化妝》一幕

《愛的化妝》一幕

【文:江澄】

小時候看童話,看到最後一句「然後公主和王子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直到永遠」,深信不疑,世界上當然有一生一世的愛,尤其是公主和王子。

大一點,開始對這句說話嗤之以鼻,我呸,世界上哪有人會愛另一個人一生一世的?能維持個十年八載已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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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又再大了一點,我開始相信世上有一生一世的愛。但這一生一世的愛情,絕不是童話故事最後那個定格。一生一世的愛不是一成不變的「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而是每天都在變化,最終變得面目全非,教當事人也惘然。

第三十九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選映韓國著名導演林澤權的《愛的化妝》,故事很簡單,已屆中年的Mr OH是化妝品公司高層,日理萬機,同時又要照顧腦癌復發的妻子。就在妻子生命倒數的日子,公司來了一位非常漂亮的新同事Eun-joo,Mr OH深深被她吸引,而且這吸引不是單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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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愛的化妝》是拍中年男人在道義與情慾之間的困惑或更老套的男人面對妻子和情人的兩種態度,我覺得它真正在表達的是愛情的最初和最終。

電影雖然用了很直接的手法表達Mr OH對Eun-joo的性幻想,但兩人的感情絕不只肉體的吸引,是真真正正愛情的萌芽。有一場戲講Mr OH開完會後特意等Eun-joo一起離開,知道她沒有吃飯,給她遞上一包巧克力﹝應該是金莎﹞,然後二人就邊走邊吃巧克力邊聊天。那場戲,二人聊的都是無聊話,但這不就是兩情相悅最初的表現嗎?沒有原因的想知道對方多一點,想見多一點……當然還有那竭止不了的幻想和最後Eun-joo不顧一切的明示,「離開前很想見你一次」。愛情的最初就是好奇、依戀、任性、甜蜜。

這樣的愛情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生命盡頭,會是怎樣一種景況?

Mrs OH 是一個病重的人,生命在倒數。Mr OH盡心盡力照顧她,但觀眾無法知道那是出於責任還是愛。

Mrs OH 是一個病重的人,生命在倒數。Mr OH盡心盡力照顧她,但觀眾無法知道那是出於責任還是愛。

故事開始時,Mrs OH已是一個病重的人,生命在倒數。Mr OH盡心盡力照顧她,但觀眾無法知道那是出於責任還是愛。喪禮上,連女兒也問他,「你有沒有愛過媽媽?你好像從來都不覺得她特別吸引。」

我只是一名普通觀眾,沒法走進導演和編劇的內心,但我選擇相信Mr OH有愛過他的妻子,甚至是到她死時仍愛著她。而導演就讓我們看到如果一段愛情不死,它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電影有兩個情節叫我淚崩。第一個是很多人談論過的Mr OH木然地替妻子換尿片;第二個則是二人在別墅,Mr OH吃偉哥那幕。

我不知道末期腦癌病人還會剩下多少性慾,但看到Mr OH要吃偉哥,那很明顯病弱的Mrs OH已不能挑起他的慾念,但他還是很努力地想讓妻子享受最後一次生之喜悅,而Mrs OH也很盡力配合。大概兩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造愛了,這一幕是我看完戲翌日,想起仍會哭的。

電影中,Mr OH最後一次跟清醒的Mrs OH相處是Mrs OH尿床,他抱著妻子到洗手間清潔。好不容易清潔完,他剛要把她抱回床,Mrs OH忽然擁著他,「寶貝,對不起,我又尿了。」他抱著她,連連說「不要緊不要緊。」「寶貝,對不起,我又尿了。」是Mrs OH在電影中的最後一句對白。

有一天,我們都要離開這個世界。如果留給最愛的人的說話就是「寶貝,對不起,我又尿了」,情可以堪?但沒辦法,這就是一生一世的愛。

戲中Mrs OH跟Eun-joo並沒有見過面,導演也沒有交代她是否知道丈夫對別個女子動了心,不過卻巧妙地用一瓶紅酒將兩個女人連起來。

Mr OH主理的部門業績好,他身為部門主管帶著一大班下屬到夜店慶祝。韓國人都善飲,主管請客,自要喝個痛快。Eun-joo點了一瓶紅酒,說喜歡這酒成熟有勁道,最後還把未喝完的酒送給Mr OH,說這酒更配合他。

Mr OH將那半瓶酒拿回醫院。Mrs OH半夜醒來,發現房間有半瓶紅酒,覺得很奇怪,因為丈夫一向只喝韓國酒。Mr OH說是同事送的。Mrs OH說那你倒一杯給我嘗嘗。Mr OH說別鬧著玩了,你是病人,翻身又睡過去。Mrs OH不理,自斟自喝,差不多把半瓶酒喝光,結果當然是嘔吐大作。Mrs OH如此不顧健康,牛飲紅酒,到底是那瓶酒真的好喝,抑或是她想用這個方法嘗試進入丈夫的世界?導演沒有交代。

想不到這款紅酒最後還發揮了更大的作用。Mrs OH死後,Mr OH重臨別墅,散心和順道整理妻子的遺物。到達後,管家告訴他原來太太臨死前已吩咐了他將自己的東西全部丟掉,不要留下來煩人。只是管家不捨得,所以把東西都收拾好,交給Mr OH處置。奇怪的是,一個對死亡早有準備,如此豁達的人,卻竟然訂了包裹給自己。Mr OH拆開一看,原來是一箱整整十二瓶紅酒,品牌和Eun-joo送給他那瓶一樣。Mrs OH訂這些紅酒,是幻想有日痊癒,跟丈夫在別墅對酌;抑或是送給丈夫的最後一份禮物,鼓勵他跟同事發展,開始新生活?不論是哪一種想法,都是愛的表現吧?及至電影完結前,Mr OH在別墅放了兩只酒杯、水果、芝士和紅酒,似在等待Eun-joo,可伊人來到時,他卻選擇出走。Eun-joo看著兩只空酒杯,好像明白了一點事情,是故最後她駕著車遇到走在路上的Mr OH,她也沒有停下來,任由兩人以不同的速度,向相同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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