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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的修行

2015/2/24 — 6:29

朱赢椿《蝸牛慢吞吞》一頁

朱赢椿《蝸牛慢吞吞》一頁

每次跟家人回內地探親,都是一次走難式的經歷,左閃右避在人龍中搶個好位置,跑到最短的過關人龍,在火車購票機前有一男女,動作稍有點慢,已被旁人白眼,回程時同樣要穿過人龍,在羅湖站飛快地走到最後一卡,閘門打開,飛身搶佔坐位。我坐下來時跟家人說:「真的有必要這麼快嗎?我覺得比我坐飛機到外地更累人。」如果按照自己的速度,可能會多用兩個小時在排隊,又或在火車上沒有位置可坐,但即使要全程站著,我覺得應會比這種方式舒服多了。

作為香港人,多工而且速度快的DNA已經一早被植入,而香港有很多工作都不能缺乏這種DNA,否則很難生存。但要在假期轉換慢的模式過活,原來並沒有想像中容易,因為周遭的環境會令人不自覺地煩燥起來。我住的地區是一個平日沒人,但假期時會比旺角更旺的地方,還好我知道在這區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坐下來慢慢喝杯咖啡和想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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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咖啡期間,我想起在台北書展的一些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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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在台北書展待了五天,由於是農曆新年前舉行,人流都不及過往的多,但即使安排在農曆新年後舉行,你還是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展場看看書及與業界或店員交流。由於是工作關係,香港人DNA又在發作起來,有一次在排隊購買飲品,前方的顧客已經完成付錢手續,慢慢地將錢放回錢包,兩名店員仍會待這名顧客離開後,才會為我服務。其實我並不趕時間,不過實在太習慣香港的服務速度。

又因這次要辦兩個講座,在進行第一個講座前,講者電腦不能接上,緊急地找來備用電腦,手忙腳亂,講者也急了起來。到第二講座時,我們早一小時就到達場地,講者很想立即先測試電腦,但因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測試咪高峯,也只可待他逐一測試好所有咪高峯才行。其實我知道距離講座正式開始還有很多時間,但心裡還是待不及想同步測試所需器材。

在台灣能夠放慢腳步的是在酒吧的時候,我比較喜歡到一間有Live Jazz Band表演的,客人們不算太吵,可以聽著音樂沉澱一下思緒,而這次經朋友介紹到了一間似乎是Wiskey專門店,地庫有座位,客人們很安靜,就這樣我們幾個人談談話,感覺舒暢,當然這是有節制地在不影響工作下而喝兩杯。在台灣喝酒又好像跟香港的有點不同,無論是在任何時候,到最後似乎感覺都是匆匆忙忙的,又或總有人提議豪飲最後一個round。

我知道很多香港人很喜歡台灣這種慢的小確幸生活,而事實上這種慢造就出很多精緻的產品及服務,例如在台北書展,當完成講座後,你是可以一直跟著講者在講座外談話、拍照、拿簽名,一邊走一邊談(當然若是超級明星應該都是不可能的);你亦可以跟店員慢慢地討論哪本書適合你(雖然他們多是工讀生,但都有閱讀習慣,以及熟悉所賣的圖書)。

應快則快、應慢則慢是最理想的節奏,但是在香港,慢可謂是一種修行,並不容易,尤其是「立場新聞」的編輯們,當我看到你們的工作模式,我可以想像到你們在喝酒時仍不會慢下來,在農曆新年時還是會想著如何令更多人看「立場新聞」。有關「慢」或「慢活」的書、文章及影片有很多,近年已有人大力提倡「慢活風」, 但要在香港實行起來,確實並不容易,以吃飯為例,在茶餐廳吃lunch,我總會提醒自己,每啖飯起碼要嘴嚼三十秒才吞下,但茶餐廳的環境是會讓你三十秒內盡量鯨吞所有東西進去。

如果有一項計劃是叫做「如何落實執行慢生活」,那實在是非常弔詭,因為我覺得慢生活是很難用一個計劃的概念去進行,說到底那還是心態問題。已絕版的《文學世紀》曾有一篇文章是討論「忙」,開宗明義就說,跟據康熙字典所詮釋,「忙,心迫也。」所謂事多而心迫,如果我們在心態上,可以打理好事情,我們不會感到忙,如何打理好事情,則要用用智慧,在這急促的巨輪上,按著自己的節奏而做事。

要知道是否在按自己的節奏而生活,我覺得閱讀其實是一項很好的指標。並不是要在空閒時間鯨吞多少本書,而是在整體生活中,你可以享受閱讀多少本書。閱讀需要耐性,不用著意這本書有多有用,不能急,也不能太慢,就是按著自己的節奏而讀。又很弔詭地,自從轉職出版業後,我竟然幾乎未曾試過以這種狀態讀過多少本書。

因此,最近再次翻開內地知名裝幀設計師朱赢椿的作品《蝸牛慢吞吞》,這部作品初看在十分鐘內可以翻完,而頭十版更是訓練讀者的耐性,因為那頭蝸牛足足用了十版才走出來。可是就因為牠是蝸牛啊,所以要走的那麼慢,那才是牠應有的節奏,又,如果我很功能性地翻閱這本書,我決不會了解這本書真正想說節事情。正如蝸牛一開始就說:「如果你想聽我的故事,就需要有一點耐心,不然的話,你會連我真正的樣子都看不清楚。」

是的,太快的話,人生會錯過很多人、事、物。慢的修行,在香港從來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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