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戀愛大爆髮》 糖衣喜劇中的時代感

2015/1/8 — 17:21

11 月 1 日,遠赴澳門文化中心看音樂劇。幕開,音響傳來強勁的節奏。紫藍色的燈光,打在舞台中央一張豎起面向觀眾的大床,女主角開朗地唱着《Good morning Baltimore》。她深深愛着波爾的摩,也深信美好前途正等待着她。

開場一曲,為整部既夢幻、又寫實的劇定了調。寫實,那是一個以六十年代為背景的美國。一家人坐在黑白電視機面前圍觀,媽媽用老式蒸汽燙斗,熱騰騰地燙衣服。演員們畢直得誇張的燙髮,也盡力地反映時代。夢幻,是因為那種機會處處,努力地為未來編織美麗夢想的時代,早已逝去。美國如是,遠在太平洋對岸的香港如是。

香港現在面對的,是年代的撕裂。在社會上立足的一代,以為自己明白年輕人的苦況,因為他們也曾經捱過、努力過,也是憑着自己的努力,實現以前對未來的憧憬。這可不是說着笑,彈彈琴跳跳舞的快活,因為那是想快活也沒得快活的貧乏。但是,上一代人似乎也不理解,年輕人面對的,是他們未經歷過的絕望。那是社會完全給他們未來抹殺的絕望,把機會堵塞、把夢想抹殺的壓制。「我愛你波爾的摩,日日像門為你開,晚晚像夢,每把聲音就像交響曲。」換上是香港,問一問年輕人,肯定好一些以為這是個荒誕劇的開場。

廣告

這美好糖衣包着的,是一個幻錯時空的「美國夢」。女主角 Tracy Turnblad 見到電視中英俊主角,加上大班演員載歌載舞,希望能擠身銀幕,實現明星夢。只是她又矮又胖,還要去追星,真不切實際。但是,這開場的夢幻與能量,勁歌熱舞與五光十色,就是預示着這部音樂劇,是女主角排除萬難,實現夢想的勵志歌舞劇。

幸好,我沒有割櫈甚至離場。

廣告

表面上《戀愛大爆髮》 (Hairspray) 是追夢的童話,Tracy 勇闖電視台參加跳舞面試,現場轉播到全國電視上。當然,肥肥矮矮的 Traacy,死對頭是沒才沒腦,卻有美色的年輕女演員 Amber von Tussle。當 Tracy 遇上電視節目的男主角 Link,她就立即墮入愛河,銀鐘在後面叮叮響起,然後白日夢繼續,由拖手到接吻到步入教堂。到這裏,我們還是沉醉於 Tracy 一人的幻想之中。

所以,開場二十分鐘好看否,飾演 Tracy 的演員可謂「孭重飛」。Susie Chaytow 外型入格,舞蹈爽朗,而她年輕的歌聲,卻有着一定質感,特別是高音仍有相當支持,既有着成熟聲音的質感,也有活潑與動力,實在難能可貴。她的白馬王子 Link 還未開聲唱 solo,但之後我們會聽到他唱《It takes two》,除了聲音好聽外,卻稍欠吸引人的個性。下半場演 Link 的 Alex Jordon-Mills 會更有戲,上半場表現則有點平平了。

雖然這部劇一直也是追夢,但卻不一直是童話。音樂劇中更重要的主題,會隨着音樂慢慢浮現。Tracy 在留堂時認識了黑人的男孩,着迷了他的歌聲與舞步,後來卻發現這些都是社會不容許的。她參與示威,認為黑白人本來平等,卻被關進牢獄。

波爾的摩是馬利蘭州 (Maryland) 最大城市。二次大戰以後,波爾的摩的黑人人口暴漲,而白人則愈來愈向外移。 六十年代,美國不同種族的人似乎在憲法上有平等的地位,實際是卻還是群族隔離,黑人讀的學校、住的居處、醫院、酒店,甚至是巴士、電話亭等等,都與白人分開。他們領得的津貼較少,生活條件不對等,表面上可以投票,卻有着諸多制肘。那是燥動的年代,就是我們現在常聽到的「公民抗命」的年代,也就是我們現在常聽說「美國的民主也經過很長演變」的年代。

音樂劇以 1962 年為背景,正是巨變醞釀的時候。馬丁路德金依然在世,仍在努力地推動着平等進程。我們現在看來的平等,在音樂劇中就給突顯成得來不易的東西。Tracy 英雄式的(或過份天真的)認為眾人平等,她為什麼不能公開跳靈歌的節奏,為什麼不能跟黑人交朋友。我們現在看來理所當然,音樂劇再提出一次,這並非必然。

全劇張力最強的,就是黑人男孩的媽媽 “Motormouth” Maybelle 唱出的一曲《I know where I’ve been》。樂曲深沉的藍調,忽然把童話帶到嚴肅的主調。這首歌把整套劇的抗爭,坦蕩的唱出:不論那是胖女孩給咒詛的美感,還是黑人給壓住的平等,不是一次反對、一個人努力就能平反。演唱的 Irene Myrtle Forrester 不用太多炫技,也不特別地走遍高低音硬要曬技巧,聲音深沉而且入木三分,高低抑揚,感染力澎湃。「未來有夢,但我們有一場戰爭仍未取勝。以眾心的傲氣,把我們提起至明天,因為單單坐着不幹,將是一條罪。」忽然,劇不再是說着夢話的童話,而是向着現實說話的勉勵。

由此曲至完結,只剩下四首單曲,由緩慢激昂,到舞蹈比賽的主題曲和 Amber 公主病發作的《Cooties》,最後主角 Tracy 突破禁令撞到會場,《You can’t stop the beat》就是要把速度提高撞到尾聲。全劇歌舞跳得爽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巡演的演員可謂相當到家。強勁節奏與熱舞,最後幾乎令全場觀眾都從坐位跳起來熱舞一番。

編曲上縱然沒有太多驚喜,歌舞縱然都有些百老滙公式,故事縱然愛情童話包羅萬有,但是沒有一點陳腔濫調,技術上與藝術上剛剛恰到好處,還有着適度的震憾。遠赴澳門看音樂劇,進場時我深深慶幸,沒有錯過《戀愛大爆髮》。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