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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所顧忌地談女人

2016/2/3 — 16:34

《我已經夠好了》面書圖片

《我已經夠好了》面書圖片

我們無所顧忌地談女人,圍著朋友的飯桌,八個不同年齡層的男人,單身的、未婚的、已婚的、已是爸爸的。我們被問到,女性的哪些特點比較吸引?

答案圍繞著這些詞彙的不同組合:年輕、胸大、樣靚、長髮、纖腰、長腿、短髮、笑容甜、聲音柔美、翹臀、臀部富彈性、大髀罅、聽話、獨立、有主見、體貼、大方得體、善解人意、處女、性熱情、有品味⋯⋯你可以接著數下去。

你已經發覺,我們關注最多的仍是外表,尤其是性徵。內在的特質似乎是作為補充的姿態出現在話尾。人們說出的先後次序很有意思,總是先說一大堆外表的要求,再談些小內在的特質。你可以笑我們膚淺庸俗。雖然我們之中不缺事業有成、才華洋溢、思想獨立、理想與現實兼得的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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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我去JCCAC黑盒劇場看了鄭鳳玲的獨腳戲《我已經夠好了?!》。從事演藝教育超過十年,參與過數不數勝的演出,終於推出自己的首個獨腳戲,主題是「窺探80後女生的幽暗角落」。其實就是深切解剖自己的生活與心理。把那個潛藏在意識深淵的自已,赤裸裸(甚至血腥腥)地呈現給觀眾看。

小劇場動人的地方,在於觀眾與表演者能建立近距離的直接互動與交流。這齣劇把這種互動與交流推前至演出之前,它把劇場改造成一個展覽場所,擺設與道具在被演員激活、賦予生命之前,作為展品被觀看。於是,觀眾被安排十五人一組分批輪流進入黑盒子,先到表演場地上逛一逛「展覽」──獲得某種印象與想像──之後才各自就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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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述一名34歲的單身女性Angel,透過參與一項「理想與現實研究計劃」,展現了自我的情感探索與生活的掙扎。鄭鳳玲獨力飾演研究者(社工)與被研究者(Angel)。獨腳戲的形式就在這雙重身份不斷的相互轉換之間發生。

我想,這種人格分裂式的演出,可能就是鄭鳳玲在現實生活的真實寫照。它很容易引起大部分港人的共鳴。在工作上的我們、在生活裡的我們、在夢想中的我們、在別人眼中理解或期待的我們,我們早已習慣飾演各種不同的角色──即使角色與角色的價值之間相互矛盾與對立,我們都演出得心應手──因為我們早已學會了人格分裂。

單身的Angel步入中年,像很多很多的女性一樣,活在社會中來自四方八面對女性的標籤的壓力之下,其中一個就是婚姻。女性的青春特別短暫;但作為男性,我永遠無法理解當年齡的巨輪壓在一個中年女性的身上時,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感受?當Angel在劇中墮入自己的幽暗角落且釋放出自己的傷痛時,她絕望地嚎哭、發狂地鞭打著某物像鞭打著看不見的自己。

那一刻我感到震驚,也感到某種莫名的罪疚。想起那晚,我們幾個男人關於女人的言談,其實在知覺與不知覺之間,也成為了「標籤」與迫害女性的共謀。我感到罪疚的並非我們幾個男人的誠實言談;而是那種隱藏在我們的言談之下的「父權」意識。因為我們依然以一個男性為主導的目光,來看待(或局限)女性獲得幸福的可能方式。

在劇中,Angel也一度跌入這個以男性為中心的窠臼。於是她嘗試穿上性感的紅裙子、踏上高跟鞋、在燈紅酒綠下高歌熱舞,為的是把自己變成富女人味的性感女神,為的是吸引男性的目光。

到最後,當她睡在病床上,受到妹妹連續數天無微不至的關愛與照顧,她才終於領悟到,她的幸福並非得到他人的目光所期待的東西,不是成為吸引男人的性感尤物或女神,也不是為了擺脫或滿足社會上的標籤。她的幸福是什麼,應該由她自己來選擇與決定。她已經夠好了,並不需要為了任何人而刻意改變自己。只要她願意,她可以選擇單身的幸福,但這並不阻止她對愛情的憧憬與想像;她也可以選擇結婚的幸福;但這也並不局限她擁有隨時離婚的權利。而在那一刻,她在家人的關愛下獲得了她的幸福與快樂。

「你知道我覺得自己什麼時候最女人嗎?」──在回家的路上一位行中性路線的短髮女性朋友說──「是當我抱著孩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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