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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不是改編,而是二次創作──談《裸「言泳」無邪》

2015/11/4 — 12:26

《裸「言泳」無邪》劇照
(圖片來源:浪人劇場Theatre Ronin facebook)

《裸「言泳」無邪》劇照
(圖片來源:浪人劇場Theatre Ronin facebook)

「這是劇場創作。」陳冠中多次在座談會中強調,有人笑說那是無情的劃清界線,但又可不可以看成是一則溫馨提示?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由前者過渡到後者。如果《裸「言泳」無邪》不是純粹改編,而是加入創新發揮,甚至顛覆原著想像的「二次創作」,能否有不一樣的閱讀?

改編,一般是指根據原著的演繹。劇場來說,改編作品就是將平面文字通過「戲劇處理」,變成立體的演出。舞台元素如何呼應原著,呈現甚至提昇原作的意象。原著,自是改編作品出發的據點,也是評論改編作品的根本。然而,二次創作則不一定要事事依照原著,擷取部分元素,再重組提煉,再創作者不必同意原作者,甚至可以加入相反的看法。原著對於二次創作,只是一個參考,而非軸心主調。

浪人劇場製作的《裸「言泳」無邪》,宣傳一直強調「改編」陳冠中的「香港三部曲」,然而劇場呈現的效果,似乎近於二次創作多過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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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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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中的小說《太陽膏的夢》、《甚麼都沒有發生》、《金都茶餐廳》合輯於 2003 年出版,牛津出版社稱之為「香港三部曲」,分別象徵 1970 年代至 2000 年前後,香港人精神面貌的變遷。

譚孔文編導的《裸「言泳」無邪》,參考了陳冠中的「香港三部曲」,擷取其「三部曲」的意象,在舞台上以前中後三部分,分別交代三個故事的時空。原著小說的三部曲之中,以《甚麼都沒有發生》篇幅最長,譚孔文亦以此為劇作的中心,將該小說的主人翁張得志,設計為《裸「言泳」無邪》的主角。

觀看《裸「言泳」無邪》不難發現原著的影子,從情節到對白,譚孔文都引用到舞台之上,例如:張得志掛在嘴邊的口頭襌「No big deal」,又或者篇章的名稱「Nothing has happened」等等。讀過原著的觀眾看來,不難找到一些記認。作品即使是再創作的成果,也不至於令人無法辨析參考的對象。

《裸「言泳」無邪》劇照
(圖片來源:浪人劇場Theatre Ronin facebook)

《裸「言泳」無邪》劇照
(圖片來源:浪人劇場Theatre Ronin facebook)

 

意念轉化

雖然如此,觀眾若抱著「原著對對碰」的心態來看,或者會感到失望。「香港三部曲」在譚孔文之手,翻譯出「情感」(sentiment) 的關鍵詞,將象徵香港「資本主義的僱傭兵」最終死於非命的結果,歸究於迴避情感。戲劇走至中場,我一直的感覺是「改編」多於「二次創作」。直至「黃姑娘」的出現,劇作變奏更為明顯。

出自原著《甚麼都沒有發生》的黃姑娘,本來只是一個對比張得志一見鍾情的大陸女人沈英潔的角色,作為香港女性性觀念落後的一個形象。然而,在《裸「言泳」無邪》裡面,黃姑娘的戲份可不少。她游走於茶餐廳和張得志之間,更多了一些關於工作壓力的控訴。

整體劇場作品中的女角色比重較原著多,無論是沈英潔、妹妹寶怡,還是黃姑娘,譚孔文都把她們放大了,甚至劇作主角張得志的男角,由女演員黃呈欣擔當。不難叫人想像《裸「言泳」無邪》,似乎想要引入性別議題,可是劇作未見進一步延伸。

《裸「言泳」無邪》劇照
(圖片來源:浪人劇場Theatre Ronin facebook)

《裸「言泳」無邪》劇照
(圖片來源:浪人劇場Theatre Ronin facebook)

 

從改編到創作

循著性別議題的路線想像,《裸「言泳」無邪》可以串連成一個「女性當自強」的悲歌故事。當代女性被要求像男人一樣拼搏,複製出一個個像是黃姑娘那種沒有情趣,只顧賺錢的生命體,最終女強人只能以裸泳作為救贖,表示對自己的忠誠。

《裸「言泳」無邪》大半時間花在張得志的「成功故事」之上,角色面對壓迫來自資本主義,或者是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比較多,而少有觸及兩性關係的議題。女扮男裝就假設「我們(女人們)都是張得志」的做法,未必太過簡化,尤其這項安排是劇作最大的改動時,要談性別就得去盡一點,否則,現時劇作看到最後,女裝張得志直視自己的坦率,就變得根據薄弱,結論也來得太突然。

譚孔文運用的劇場元素都豐富精彩,例如:道具的意象(書本串連整個劇情),流行音樂(唱出角色的心理狀態),或者舞台設計(前中後交代三部曲),都反映再創作期間,用了許多心力,嘗試把「三部曲」帶出不一樣的面貌。然而,這些環節單獨看起來都美好,合起來卻看不到對劇場作品帶出整體提升。無論是內容的改動,還是技術的配合,《裸「言泳」無邪》野心很大,呈現的效果卻流於「見首不見尾」。

我同意,劇場改編不需要處處依照原著,導編的大膽假設,的確能夠為劇作帶來更多想像的可能,做到「據於原著,但多於原著」的效果。讀過「香港三部曲」,再看《裸「言泳」無邪》,我覺得譚孔文選擇了一條,回應而非演繹的路線,何不「二次創作」到底,反被「改編」的框架繼續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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