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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性的審查

2015/5/18 — 15:11

「機構生產——廣州青年當代藝術生態考察」海報

「機構生產——廣州青年當代藝術生態考察」海報

汪民安在他與廣東美術館合作的《生產》雜誌中,將「生產」一詞從馬克思主義的語境中抽離,回到了它的內在語義:生成、流變和活力。他認為「生產」這一概念符合當代知識份子的氣質:永不停息地思考和批判。廣東美術館在 2015 年推出的新年首展——「機構生產:廣州青年當代藝術生態考察」是該館停止主辦《生產》雜誌後這一概念的重新「回歸」,也是他們首次從「機構生產」的角度來切片式觀察廣東地區的青年當代藝術。這體現出這家日趨靠攏主流意識形態的公立美術館對廣東青年當代藝術創作的關注和興趣,以及對機構問題的考察和審視。

與我們一般所理解的「機構」的寬廣含義不同,「機構生產」中的「機構」在展覽中有特定的指代,它主要針對的是國家美術館和畫廊之外的第三種組織。廣東美術館館長羅一平在展覽前言中,用「自主的」、「個體的自發性」、「非主流」、「不可忽視的創新力量」、「低產」、「決定了當代藝術的前瞻性」來描述這個地區的機構生產面貌。由於展覽對「機構」的特殊定義,使得廣東美術館等藝術生產中非常重要的美術館,逃離了被切片式抽樣和考察的可能,這是這個地區機構生態考察的前提性缺失。

由於羅一平著力強調國家美術館的策展立場,使得展覽所瞄準的「機構」是置於主流和非主流的二元評判的位置上,並且是在「非官方」和「非商業」的前提之下被觀看。這就使得機構的創作面貌呈現出一種背景的虛無化和社會語境的真空性。在「學院超連結」單元中對美術學院的機構考察時,學院在意識形態與就業市場的馴化之下如何宣導自由的意識與當代精神,體制化的學院又是怎樣在收緊與鬆動之中塑造藝術生態,都是機構生產中無法回避的基本問題。要能正視學院弊病,並對其進行大膽的解剖,都需要作為機構的美術館和作為學院人的策劃者以類度類,在「非主流」、「不可能忽視的創新力量」這些標籤印象之後考察和研究機構、體制與生態的共通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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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邊時間」單元中,廣東美術館主動將這個相當年輕的機構納入到考察的範圍。一個體制化的廣東美術館與一個不斷衝擊和反省機構體制的黃邊站相遇,在展覽的形成、尺度的把握等問題上所產生的分歧,勾連出了美術館制度、審查機制等政治、社會議題。廣東美術館作為展覽組織方,根本不可能超脫地去指點和關懷機構生產命題的討論,在「黃邊時間」單元中,他們就用一種狡猾的手段(挪動另外一件作品)擋住牆壁上那些讓他們不悅的塗鴉文字(比如「黃邊站要佔領美術館」的塗鴉),此舉反映出美術館作為機構在知識生產中戲劇性的審查。

在廣東的當代藝術生態中,作為知識生產的廣州美術學院,除了招收並馴化年輕人,還經營著兩家像沉寂的河床一樣的大學美術館;被納稅人供養的廣東美術館,則充當著宣傳機器和個人意氣用事的舞臺(比如廣州三年展、廣州攝影雙年展的停辦)。與這些體制化、進入管理泥沼中的機構相比,博爾赫斯書店藝術空間、維他命藝術空間、觀察社等異質性的空間,繼續以持續的工作塑造著廣東當代藝術的獨特形態。他們既保持著對現實主義的警惕,又從現實的各個細小環節從事空間事務,陳侗將這種聯合體所散發出來的精神叫「廣東主義」。遺憾的是這一部分的「機構生產」並未反映在這個充滿野心的展覽中,反而是新近成立的廣東當代藝術中心匆匆進入到了機構考察的範圍。展覽邏輯的無法自洽,恐怕也是機構生產中的現實考慮和價值判斷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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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藝術界》2015年4月號,發表時並無標題。此稿較刊發稿有字詞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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