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打雀英雄掌中的 Leica

2015/2/17 — 17:41

舒文中期作品,自黑白進入了彩色世界

舒文中期作品,自黑白進入了彩色世界

身為「城市小鳥獵戶」的大表哥接過仙蒂•舒文攝影集,含糊處瀏覽了三分鐘,瀟灑地指向某冊頁揚聲問道:「這照片拍賣過多少錢?」

Cindy Sherman 的真面目

Cindy Sherman 的真面目

廣告

剎那間抓拍展翅雄鷹俯衝廝殺多刁鑽!追蹤林淵候鳥亦非易事,技不如人者心有不甘翻臉呐喊:「裝神弄鬼破玩意!難道鳥獸代表的 Mother Nature 就比不上那白種女人?」先不管親戚自怨自艾,量狹淺見,我們何妨依羅蘭•巴庫語言學入門初階,即所謂能指、所指和符號這組鐵三角對創造稍加理解,也許較有機會接近真理。「能指」乃觀眾和創意人熱衷的文學、繪畫、雕塑、音樂、攝影乃至電影,它以文章、油畫、大理石像、樂譜、照相及投射映畫膠卷等具體形式存世,至於「所指」,大可視為「能指」暗藏之意念動機,當它們二合為一,即轉化寓意無窮的「符號」。

打雀英雄引以為傲的抓拍瞬間

打雀英雄引以為傲的抓拍瞬間

廣告

以上述「獵人、老鷹」為範例,圖中飛鳥順理成章晉身「能指」,而內容與意念(「所指」)便是翱翔偵緝覓食,二者交疊架構出「一隻兀自狩獵隼鷹」(「符號」),以事論事,這造句無疑平鋪直敍,明顯缺乏想像空間,大概跟「母親就是女人」一類獨白同樣呆板郁悶。

Cindy Sherman 1977 年作品《無題第三號》

Cindy Sherman 1977 年作品《無題第三號》

現在讓仙蒂的「硬照」系列代入程式,銳意復古,花枝招展,穿戴五六十年代洋裝少婦,自然屬第一層次的「能指」,至於「所指」,豈非擅用妝扮、衣飾、燈光和場景拼勁模仿電影等行為?由於「偽劇照」遙呼film cult,一下子牽涉百年累積,眨眼間迸發多少火花(符號):這是啥電影?劇情描寫什麼?女主角何來身披霓裳內衣,袒露妖嬈,同時手挽酒杯,沿玻璃門折腰步入鏡頭…… 莫非遭情人唾棄,酒落愁腸,感極生悲?前方草笠遮面,獨個兒享受日光浴究竟是誰,兩者關係作何詮釋?娉婷妸娜,臉蛋鼻樑懸掛着粗框 Ray Ban 太陽眼鏡,切合哪一年古典款式? 漆黑晶片背後,倩女之於世界應作如是觀?照片中小姐漫臉錯愕,難道被 Paparazzi 無端狙擊給唬嚇得倉皇?與此同時,雖說悲歡離合,命運早訂三生石上,主人翁下場又有何安排?

仙蒂為什麼要以右手將絲襪吊帶揪起?

仙蒂為什麼要以右手將絲襪吊帶揪起?

回心細想,現實由來殘酷,中學會考「肥佬」 (fail),半輩子的士司機生涯的「老表」,跟紐約水牛市州立大學藝術系高才生  Cindy Sherman 焉能同日而語,勉強階分高下多沒意義,不過真箇耐人尋味,亦即問題癥結,實質一石擊起千重浪等槓桿原理該怎樣擅用?業餘photographer眷戀覓食鳶鷹,僅將觀眾導入一條創意闕如死胡同,對照底下,仙蒂欣然託付諸君一把開啟視野與思緖鑰匙,允許大家從容影像殿堂,蓬門內外落英繽紛,遂令愛藝者豁然。

攝影發燒友夢寐以求的德國 Leica 照相機
話說半天,土法煉鋼的 Bird Watcher  似乎有開竅迹象,最起碼偶或載浮遐思,緘默後坦然提辭:「不若明言唄,表弟!必須拍些什麼才會跟仙蒂•舒文持平,可獲紐約 Whitney Museum 邀請同館展出?」平實一句直截了當,盡顯哥們引以為傲的「香港仔」本色!可憐聞者當下給愣住⋯⋯ 倘若文化修養恰如北京同仁堂成藥,付錢咂嚥幾顆即苦往甘來,立地成佛,又何勞梵谷窮一生掙扎,遍歷心靈蕩漾,辛酸處踫撞出個人路向。假使人際間真具坦誠,倒渴望向跟前戇漢告白:藝術美麗存乎探索,釋光發熱,構思不懈,必先飽嘗煎熬,方才衍生快樂!不入流輩僅曉得放眼眉前,沽名釣譽,也許能攫取短暫虛榮,然則嚼蠟光陰,所失者,閣下精采充實一生。

攝影發燒友夢寐以求的德國 Leica 照相機

香港的飲茶文化

香港的飲茶文化

酒樓茶市煩喧叫賣聲中,惟見 amateur 寫真家獨斟自飲,信手拶出隨身攜帶的矜貴德國「萊卡 M」照相機殷勤拂拭,踟躕志溢,滿以為一辭半語啐得報社掛單小表弟啞口忘言,將他媽的藝術象牙塔暨文化尊嚴敲打個稀巴爛⋯⋯ 這邊廂,長期替抱殘守缺的香港藝壇和稀泥那評論員倍覺失落,竟深陷混沌茫然,只神經反射,盡傾全身力氣,咕隆一聲把唇畔半句良心話返口回吞肚子裏。

 

( 原文刊於 2015 年 2 月 9 日《信報》)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