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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流動邊界:林亦非與 Billy H.C. Kwok

2017/4/12 — 12:30

深圳灣大橋連接香港及中國。2016年3月31日,攝於香港白泥。(林亦非 / Getty Images)

深圳灣大橋連接香港及中國。2016年3月31日,攝於香港白泥。(林亦非 / Getty Images)

本年度WMA大師攝影獎以「動」為主題,選出最後六份入圍作品。它們呈現了社會不同的流動,從人、物到概念,各有故事。無獨有偶,其中兩位攝影師——林亦非與 Billy H.C. Kwok,曾於主流媒體工作,後來才輾轉成為自由工作者;他們都擅長自行發掘重要的社會議題,而二人是次參賽的照片,都關乎香港邊境的流動……

林亦非:中港關係如迷霧

「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余光中在《鄉愁》裡這樣寫。半世紀以來,兩岸之間的關係日漸微妙,林亦非十張入圍作品,皆攝於中港邊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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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落去行,你唔知果度係點。」

訪問當天,林亦非身穿淺灰衛衣、碳黑直筒牛仔褲,腳踏白波鞋,在馬草壟跟我們談了整朝。馬草壟本為邊境禁區,更建有麥景陶碉堡作邊防用途,四年前方「解禁」,讓市民自由出入。兩岸邊界北起白泥,南至沙頭角,延綿三十七公里,自二零一三年,林亦非每有空閒,就跑到這條線上,逐吋逐吋的走,隨行隨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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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兩制』係世界罕有嘅例子,當時我好好奇,呢條邊界到底代表乜嘢?邊個可以跨越邊界?上面嘅人生活係點?佢哋諗咩?點睇對岸嘅人?心裡面好多疑問。」

他續說:「背後想探討嘅,係中港關係嘅變化。」

於是,當時他就開始了他的「邊界之旅」。他以鏡捕捉其上一直更改的景貌,也記下了不同社會小人物的回憶與情感。

途上,林亦非遇上一位在新田漁村居住的婆婆,她本身就是兩岸故事的一部分。五十至八十年代,數以百萬計偷渡者攀山涉水,從大陸到香港來,不少人因而送命。婆婆記得,海裡總有屍體浮浮沉沉。她不忍心,即使貧窮仍省吃儉用,為接濟這些來客。

現在卻不同。林亦非指:「望向對面,而家深圳嘅高樓可能仲多過香港。」

這次比賽,林亦非交出的其中一張照片,正正攝於一深圳高樓。一個打扮入時的長髮女子,坐於一桌英式茶點前低頭玩iPhone,側面落地玻璃窗盡收中國城市的繁華,對比香港那端,不過是片片魚塘。

食客在餐廳用膳,窗外是香港中國邊界的景色。2016年4月3日,攝於中國深圳。(林亦非 / Getty Images)

食客在餐廳用膳,窗外是香港中國邊界的景色。2016年4月3日,攝於中國深圳。(林亦非 / Getty Images)

如今兩岸邊界之間的流動甚為不同。林亦非形容,從前香港人大包小包,把舊衣拿上大陸,送給親友;近年大陸旅客,帶著鈔票銀聯卡,來港大灑金錢,樂極消費。

流動不同,中港關係也在變。到底兩岸之間一切的流動最後會指向什麼?沒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份參賽作品,拍下了迷霧中的深圳灣大橋,曖昧不明。

「橋係一個中港關係嘅符號,代表兩岸嘅人嘅接觸;當佢比霧遮住,係一個象徵。」

這個「邊界」攝影項目仍未結束,林亦非會繼續以鏡頭見證歷史。

林亦非

林亦非

Billy H.C. Kwok:相遇在中轉站

如林亦非,Billy H.C. Kwok 也一直在捕捉跨越香港邊境的流動,不過,其對象是來自世界各個角落的避難者。過去十多年,這些避難者為逃避母國裡的種種逼害而來到香港,在這城市等待難民身份審批通過,再往第三國定居。

他們既是流動的一群,卻又是被困的一群。受法例限制,他們不能工作,只能靠微薄的津貼生活,而等待審批歷時或長達十數年。訪問 Billy H.C. Kwok 的地點是錦上路,他告訴我們,由於租金較市區便宜,不少難民聚居於此。而且他們只會到「單車所及之處」,不會花費在交通上。即使日常生活,他們亦「想動不能動」。

「呢個計劃點解重要,因為呢個係基本人權問題。」Billy H.C. Kwok 以攝影關注這個群體。

Billy H.C. Kwok 最初接觸他們,是2012年的時候。當時他在重慶大廈居住,期間認識了一位難民。幾番介紹後,他就進入了他們的圈子。語言不通、文化有異,他卻能長期跟隨著他們,拍下他們日常生活的點滴,到底如何做到?

「我諗唯一方法就係你花時間同佢哋相處。呢個係你必須努力去做嘅事。」

他進一步解釋:「唔係好似朋友約出嚟有件事要一齊做,係你要陪伴喺佢身邊,喺到就得架喇。等佢知道,原來你喺到架喎。」

Adam 躺在醫院急症室病床,漫長的等待令他在香港患上重度抑鬱症。

Adam 躺在醫院急症室病床,漫長的等待令他在香港患上重度抑鬱症。

Billy H.C. Kwok的照片拍下難民在急症室等候、在安排同鄉遺體回國——生老病死,他一直都在這班難民朋友身邊。Billy H.C. Kwok 參與在他們的人生,他們也參與在 Billy H.C. Kwok 的人生。

「我諗我阿婆未見過非洲人,咪諗住畀佢見下囉。」Billy H.C. Kwok 的一位難民朋友 Victor,更曾到他家拜年。他笑說自己婆婆不諳英語,跟 Victor 指手劃腳。

Billy H.C. Kwok 說,雖然難民在香港的生活不容易,但他們也非只有不快樂:「我希望可以影多啲佢地開心嘅事,難民唔係淨係好慘,而無其他面貌。」

Billy H.C. Kwok 的鏡頭下,還有難民在麥當勞慶祝孩子新生、他們在自己租住的大廈天台與親友聚會……

Arif(中)手抱著他的剛出生的孩子,而他的家人正在香港一間麥當勞進餐。Arif是藥劑學學生,2009年因恐怖份子死亡威脅而逃離母國,而來到香港以難民身份等待七年,尋求國家支援。他的孩子在2015年出生,翌年他與一印尼女子結婚,二人在中轉地開展新生活。

Arif(中)手抱著他的剛出生的孩子,而他的家人正在香港一間麥當勞進餐。Arif是藥劑學學生,2009年因恐怖份子死亡威脅而逃離母國,而來到香港以難民身份等待七年,尋求國家支援。他的孩子在2015年出生,翌年他與一印尼女子結婚,二人在中轉地開展新生活。

跨越國家邊界,人生的某段歲月,避難者「流過」香港,與這裡的人相交、碰撞,Billy這個攝影項目記錄了這些時候。

Billy H.C. Kwok 這個跟項目林亦非的一樣,是一個長期的攝影計劃,邊界流動一天未息,他們還是會繼續挪移手中鏡頭,以攝影關注社會議題。

Billy H.C. Kwok

Billy H.C. Kwok

(本文為 WYNG WMA 2017 贊助的專題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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