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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錄音作品缺席的時代來臨前 專訪英國鋼琴家 Stephen Hough

2016/5/25 — 19:50

Stephen Hough (資料圖片)

Stephen Hough (資料圖片)

【文:默泉】

政治哲學家Isaiah Berlin曾經將思想家分為兩類型:箭豬和狐狸。箭豬只專心致意於鑽研一種學問,狐狸則興趣廣泛,可以同時精專於多個範疇。

若將此分類套用於古典音樂界,我想大部分演奏家應該都是「箭豬」吧--會將畢生精力集中於音樂這範疇。不過生於英國、擁有英澳雙重國籍的著名鋼琴家霍夫(Stephen Hough,又譯為侯夫或賀夫)卻是個例外。他毫無疑問是「狐狸」型,因為除了演奏和教學,他還通曉作曲、繪畫、散文、詩歌等,是名符其實的「renaissance man」,或簡稱「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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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上次來港舉行獨奏會已是九年前,但本月底(5月30日)他將在大會堂演出,曲目跟去年十月倫敦Barbican Centre的演出相同(該演出獲《衛報》五粒星最高評價);而明年三月,他亦會與港樂(HK Phil)合作貝多芬第五「皇帝」協奏曲。趁此難得機會,筆者以電郵訪問了這位文筆風趣幽默、已公開同志身份但又是個天主教徒的鋼琴家。

霍夫的音樂歷程相當順利:1961年出生,17歲取得「BBC青年音樂家獎」,後赴茱莉亞音樂學院學習,1983年獲美國諾姆堡鋼琴大賽(Naumburg International Piano Competition)冠軍,兩年前更獲英女皇頒授CBE勳銜。他擅長的曲目眾多,尤以李斯特和聖桑的演繹最得樂迷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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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霍夫曾講過:I'm not satisfied with preserving the fingerprints of others。單是彈「別人的歌」,不能完全滿足他。他在訪問裡坦言深愛作曲,視之為deeply personal的活動,「自從懂得看樂譜我已開始寫曲。但21歲展開職業演奏生涯後曾經擱筆,只寫些簡短安歌曲和改編其他人的作品。」十年前,他再度執筆,作品涵蓋鋼琴曲、室內樂和管弦樂。「其實二十世紀前,所有演奏家都能寫曲,但五十年代開始,這種傳統便沒落了。我想作曲對演奏者來說是很重要的。」

這次來港,除了演奏舒伯特、李斯特和法朗克,他還會演出自家創作的《第三奏鳴曲》。此曲副題是「Trinitas」(三位一體),但霍夫強調跟其天主教信仰無關。「作品是天主教雜誌《The Tablet》委約我撰寫的,它是我第三首奏鳴曲,分為三個樂章,所採用的十二音列又使用了很多三度音程......因此『三位一體』看來是蠻不錯的標題吧!」

宗教和音樂,看來風馬牛不相及,但霍夫看到共通點:兩者都包含規矩/教條,而人可選擇受限於規矩,或解放規矩。「I set the dogma of 12-note technique alongside the dogma of the Trinity with as many questions as answers.」他說。

「十二音列」向來令古典迷皺眉和扁嘴。由巴洛克到二十世紀初,西方古典音樂創作,一直建基於調性與和聲,因而也稱為「調性音樂」(tonal music)。不過當調性被華格納、德布西等作曲家推向極致,隨之而來的無可避免是調性的徹底搗毀。荀伯克(Arnold Schoenberg,1874-1951)的無調性(atonal)作品和「十二音列作曲法」(12-note technique),正是如此時代背景的產物。荀伯克嘗試以十二音列作曲法取代調性寫作法;前者其實也有規矩要守,但其目的則是令所有音符「平等」,打破「主音(tonic)就是統領」的調性寫作定律。

霍夫曾在《衛報》撰文,指其《第三奏鳴曲》是嘗試「用十二音列作曲法去質疑此技法本身」(use 12-note technique... to question the technique itself)。嘗試是否成功,有待聽後分曉,但這帶著playfulness的創作意圖,卻頗能反映鋼琴家愛思考和慧黠的一面。

事實上,看其文章(Stephen Hough的個人網站上,有他的文章、樂曲說明文字和繪畫作品:stephenhough.com/),會發現霍夫既「串嘴」又貪玩。他曾是英國《電訊報》特約博客,寫作題目廣泛,包括音樂、神學、帽子、茶、香水等等。不過其畫作卻較為沉鬱(他不愛用畫筆,多用palette knife刮顏色)。好奇問霍夫,他這些涵蓋不同範疇的藝術創作,有什麼一以貫之的「簽名風格」嗎?他答:「這是有趣問題!我想某程度上是有的,但我不懂如何用文字表達。我只想到一些零碎意念:質感、狂喜、有秩序的熱情、如歌的文字(我的文字作品)、如文字的歌(我的音樂作品)。」

霍夫彈李斯特是公認的好,幾年前他更替英國一間iPad app公司Touch Press製作李斯特《B小調奏鳴曲》教程。這個app的使用者,可用多個角度欣賞霍夫的演奏(包括手指和臉部特寫),還可配合實時滾動的樂譜和霍夫的樂曲旁述。

事實上,隨著IT和網絡的普及,很多人都是由Youtube或Spotify之類的電子載體上尋找和聆聽古典音樂。但霍夫對此現象頗為擔心:「錄製高水準的古典音樂演奏,是很花錢的事,除非有商業贊助,否則幾年後,將不再有公司願意錄製古典音樂了。」他的答案著實令人心驚。或許,一個新錄音缺席、商店只充斥著名家舊錄音的時代,已距離我們不遠?(圖片由飛躍演奏香港提供)

 

活動資料

作者簡介:默泉,獨立記者及寫作人。寫作題材包括:音樂家專訪、樂評、書評、文化專題等,文章散見報刊雜誌。著有遊記/散文集《吃一碗玉米飯,再上路》;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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