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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話你知:點解藝術咁難明?

2017/5/28 — 11:09

上回提到,日本作家二宮敦人去年推出新作≪最後的秘境-東京藝大:天才們混沌的日常≫。在其筆下,藝大學生多能人異士,而藝術本身則被形容為騎呢古怪,而真實的藝大其實比他所寫的正常得多。雖說文人多大話,然而二宮的描述,我想原因並不在吸引讀者,而是對他這個自稱門外漢來說,藝術真是某種神奇玩意。

畢竟對許多人來說,藝術確實是。每當我跟家中老母提起藝術,她總會說:「太高深,不懂。」朋友問我去哪裡,我答說去藝術館。「嘩,咁有文化啊。」要是你在街頭隨便抓個人,問他怎樣看藝術,大多數人的回答也會是「唔識欣賞」,或者「藝術嘅嘢,我識條鐵咩。」

藝術就係唔明。這概念是如此深入民心,以至社會彷彿有一種印象,即「睇唔明就係藝術,睇得明就唔算。」比如電影,人人都睇得明的普遍被稱為「娛樂」;有些導演的作品較難懂,我們則叫它作「進入藝術層次」。而其實你沒有理據如此分辨。憑甚麼說「唔明」就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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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問題,美國學者 Grant Kester 的名作 Conversation Piece 有明確答案。他認為,社會之所以有如此印象,很大程度是因為上世紀中葉,許多前衛藝術家確實把心目中的觀眾看做傻瓜。他們是刻意如此、也必須如此,因為在西方,自文藝復興之後,藝術取代了上帝,被賦予啟迪人心的使命。世人一同仰望藝術,獲得啟發,從而令人類文明進步,是為文藝復興的藝術觀。

此時藝術仍不是那麼「難懂」的──比如米高安哲羅的大衛像,你不必「懂得藝術」,都可感到這件雕塑的魅力。轉捩點還是在現代社會的誕生:工業革命令大量生產變得可能,由之而來的廣告、大眾傳播,大大挑戰了藝術的地位。當大衛像變成健美廣告或者底褲廣告圖象,它還可以怎樣啟迪人心呢?這下子藝術家焦慮了,他們不得不與市場劃出明確界線:能用來做買賣的都不是藝術,或最少不是優秀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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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創作怎樣的「藝術」,才不會被市場利用?最直接的想法,莫過於創作「無人明」的作品。所以整整一代藝術家,都異常抗拒他們的作品被理解。你不理解也就算了,就算你理解,他們也要否定你,聲稱「作品拒絕並超越任何理解的可能」。隨著這想法成為風潮,藝術也就漸被視為「無法理解」之物。這概念至今仍深深影響社會,以至二宮敦人寫書都要感嘆:「藝術,果然就是妙!」至於做這些「妙事」的藝大學生,當然就是非主流所容的奇人。

≪最後的秘境-東京藝大:天才們混沌的日常≫的核心訊息,即「在藝大,每個人都可以找到屬於他本人的活法」,便是由此而來。而其實,找到屬於自己的活法,又哪裡是非要做「藝術家」不可?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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