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有圖可以無真相

2016/10/4 — 16:23

House of Terror Museum

House of Terror Museum

9 月 28 日的前後幾天,朋友都在面書上重溫及再度分享兩年前佔中時,警察向著佔領人士發射催淚彈的照片、感想及兩年後的想法,一張張照片像歷史檔案讓人檢視過去、反思末來。George Orwell 在 《一九八四》談到誰手握過去便能掌控未來;誰掌控現在便能改寫過去。這個世代,歷史文獻及檔案已經不限於那種一排排冷冰冰的文件櫃,又或者是在圖書館中找到的資料及剪報。在這個所謂「有圖有真相」的世代,拍照片上傳、寫一個個人狀況然後截圖,已經成為一種能不斷被提醒、復製、加工及改圖的檔案年代。真相在這種科技日常化的狀況下被無限展視及無限扭曲。同時拍攝於2014 年 9 月28 日被催淚下的金鍾佔領區,佔領人士所拍到的,跟警察官方所記錄的截然不同。誰手握過去誰掌控未來,或者是誰手握過去,誰能篡改歷史改變未來。

在攝影科技的先進下,藝術家將文獻檔案做成 monumental 的作品,令事件在真相及虛構中遊走。Andy Warhol 的 “Race Riot” 這他的 “Death in America”系列其中一幅作品。Warhol 在不同的報刊上找來車禍、自殺、死刑用的電椅、黑幫的葬禮等照片,複製成絲印作品。1963  美國民權運動中 Birmingham campaign 被 《LIFE》攝影師拍下年青黑人被警犬追咬的照片,Warhol 把它複製成系列的作品,名為 “Race Riot”。這輯以死亡為題材的作品被認為是 Warhol 的政治宣言。我們每天都面對不同類型的襲擊,新聞每天在報導天災人禍,肉體上及精神上每分秒在被殘害。自殺、車禍及刑具等新聞圖片被存檔然後成為藝術作品,“Death in America”要談的似乎不是影像的威力,而是通過藝術手法的改造,將原來圖片的震撼力也大減,是跟所謂的現實並不一致,藝術把當中的「血肉模糊」變得詩意非常。

Andy Warhol "Race Riot"

Andy Warhol "Race Ri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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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ian Boltanski 的作品也帶著相同的問題 - 看見就能相信嗎?讓人重新思巧如何看待文獻照片。Boltanski 從瑞士報章訃文中找來照片,然後複製、放大及模糊。再從這樣收集而來的照片檔案中,隨意揀選並做成作品“364 Dead Swiss” 。Boltanski 將照片非常系統地並列,每張照片前有放在一簋燈。“364 Dead Swiss” 像一座紀念碑,當中的照片全是黑白,沒有任何文字資料。觀眾會不期然想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猶太人大屠殺受害者的歷史。又或是赤柬時的紅色高棉種族滅絕。我想起在匈牙利布達佩斯的 House of Terror,那是一座展視法西斯及共產時期獨裁政治的歷史博物館,館內的庭院中有一座樓高三層高的紀念碑,碑上就是放了當年被害人士的黑白照。Boltaniski的作品一種 manipulation ,而他從來不掩飾他在 manipulate 觀眾,他利用圖片檔案來營造另一個虛幻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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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 Dead Swiss

364 Dead Swiss

文獻檔案沉積在不同的時空中,它不必是呈現事實,它本身彷彿已經是事實的一部份,縱使它扭曲了事實,以虛假來談真相 。東德時的政治部 Stasi 也有部門處理檔案文獻,大抵每個東德人也被掌握個人資料、背景、家庭關係等檔案。1989 年柏林圍牆倒下後,有研究發現 Stasi Archive 跟當中呈現的真實性有著詭異的關係。如某人在政治部的檔案被視為顛覆反動危害國家份子,某人自覺並非如此,一旦發現被冠以此等罪名,之後便會做出被強加的「罪行」。大概就是不甘被「屈」因此反抗,一旦反抗便成了真正的顛覆反動危害國家份子,於是真相不是被記錄在文獻檔案,而是被文獻檔案創造出來。

誰手握過去能掌控未來,誰掌控現在能改寫過去,George Orwell 這樣說。都說文獻檔案很吊詭,它既記錄真相也扭曲甚至消滅事實。然後我聽到新聞報導說自梁振英任特首以來,已經有大量檔案署的文獻記錄被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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