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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摄魄》一二事

2016/1/18 — 18:24

(圖片來源:何必。館二零一六年創作一 《摄魄》 facebook)

(圖片來源:何必。館二零一六年創作一 《摄魄》 facebook)

【文:黃宇恒(《摄魄》導演)】

「那些我去採訪報導的地方遭遇着巨大的困難,但即便在那裡,人們也每天生活着。那些人總有些話要說,有信息要傳達。如果我能幫助他們將信息傳達給世界,那麽就可能促成某種解決方法。若真那樣,我也就可以說,我的工作成功了。」後藤健二在一個接受日本新聞網站的採訪中說。

後藤健二,二○一五年初被伊斯蘭國綁架斬首的日本自由身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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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甚麽要經歷矛盾、衝突、仇恨?為甚麼暴力總是如影隨形一樣的出現?人真的要經歷那麼多人為的苦難才可以嗎?

相信後藤健二和無數的戰地記者都曾經帶着類似的疑問踏上滿是硝煙的異國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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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矛盾、衝突、仇恨、戰爭、苦難,應該要歸疚於誰?人性?造物主?還是自由意志?

如果人真的有自由意志,人便責無旁貸。我們以為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為自己作主,但又把責任交到別人肩上,認為事不關己,錯不在我。

若果身在和平安逸的我們跟這些面對巨大困難的人唯一的關連,只是那寥寥數字的新聞稿、新聞片段及新聞照片。我們又怎樣消化這些遙遠的事件?只是蜻蜓點水,漣漪平息了便消失於潛意識的深處?

《摄魄》宣傳照
(圖片來源:何必‧館提供)

《摄魄》宣傳照
(圖片來源:何必‧館提供)

戰地攝影報導由羅伯特‧卡帕(Robert Capa)等人開始,普羅大眾因為他們的照片而受到莫大衝擊,首次目睹戰爭比較真實的面貌,掀起一股反戰情緒。然而媒體及當權者很快便己經察覺到這些影像的力量。記者採訪自由被受限制,編輯因政治、市場等因素決定發布那些照片、怎樣裁剪又配以甚麽文字,往往完全改寫大眾接收到的資訊。因着種種操控,變成了有效控制大眾思想的工具。難怪亨利‧卡帝爾‧布烈松(Henry Cartier Bresson) BRESSON 要求用他的照片的人不可以隨意裁切。

事實上,當我們透過名為意識的管道來接觸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們對於意識焦點投放的選擇本身己經是一種裁切,跟攝影、報導的選取裁切無異。既然如此,報導及相片裡所能傳達的最真實部分,可能不在於物理客觀事件中,而在於拍攝敘事者當中傳達的感知及經歷。

我們很習慣批判,以為自己看清世局。卻不知自己身處於無形的奴隸制度之中。我們所思所想,我們需要甚麼都被精心導引。我們以為我們全天下資訊唾手可得,殊不知而經過精心過濾,或引導我們如何接收解讀。面對與我們理解不符的,我們抱懷疑和拒絕的態度。我們太過習慣把一切視為消費品而不自知。儘管那是關於一個人於生死邊緣掙扎求存的故事。我們只消費那段文字,那個影像,那分同情。我們有真的把那個人當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看待嗎?只是一個人。不附加任何立場,管他宗教、政治、道德、倫理。我們能夠去嘗試理解事件、以及傳達這個事件給我們這個行為本身所包含的特殊意義嗎?

比起「客觀事件」本身,當中所載着的「種子」可能更為真貴,更為真實,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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