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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 M+ 希克藏品展的教育

2016/3/30 — 21:04

梁遠葦 / Umustbestrong / 2004-05 / 廁紙及彩色照片

梁遠葦 / Umustbestrong / 2004-05 / 廁紙及彩色照片

構思本文時,M+希克藏品展的展期只剩一個星期。由開幕到現在,很多身邊的朋友也在討論,而有關這個展覽不同角度的評論、分享也有很多。所以還有甚麼可以再談多一點、再分享呢?我在想,或許展覽的教育方面、個人學習和成長可以再著墨多一點。

(一)

筆者也是在剛過去的週末才去看,逛了第一圈的感覺是很多展品或是類近的作品都曾在近五、六年都在各大小藝博會和拍賣行的預展見過。這些藝術品像四散的拼圖,經收藏家收藏後被分類再集中去重現一個較完整的圖像。根據展覽引言,希克是具策略性地去建立能呈現中國當代樣貌的收藏。而被m+以購入和接受捐贈的方式收編的館藏,博物館的角色發揮了詮釋、研究、展示再教育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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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收藏不再是單單各自論述,而是有了目的走在一起。究竟m+的策展團隊希望透過這些收藏品呈現一個怎樣的中國的人文風景/政治氣候或是梳理歷史脈絡/藝術發展?策展團隊和收藏品的協力下想告訴我們甚麼樣的故事?他們又沒有告訴我們甚麼-是故意地或是非故意地?例如,展品本身的局限,又或時間、資源所限令題目不能盡情開展或是有些部分未能觸及。

這些問題的重要性因人而異,但討論的大前題是我們了解展覽始終一定有其局限而這些局限很大程度影響著我們接受信息的廣度和深度。觀眾各式各樣(當日筆者參觀時當時正進行有關通識教育為主題的教師工作坊。放眼四周的參觀人士有中學生、大專生,年輕到上了年紀的、本地的和外地的人也有) ,各有不同的原因來看展和有不同程度的期望,或許我們可以簡單一問「這個展覽對我來說足夠了嗎?」若果是足夠了甚至很多,其實很好,筆者覺得過多反而變成負擔,無法好好吸收和享受;若是看完展覽覺得仍有很多不足,那也是很好,因為接著有很多工夫可以做去填補自己覺得缺失的那一塊,再挖多一點,深一點;對於策展團隊來說這些缺失的地方正正是可以深入研究再作調適的地方,例如展品的展示還解讀能否觀眾的期望與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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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m+這次以時序分區編排藝術品,區中藝術品的放置也開啟藝術品與藝術品之間的對話,例如,劉香成的作品( 1979 – 1989)與王興偉的畫作《新北京》(2001)。還有另一個例子,女性藝術家梁遠葦從2004年7月開始每天用打字機每天在一節衛生紙上重覆打「umustbestrong」44次的「U Must Be Strong」(你必需堅強)(2004)(這是筆者在是次展覽最喜歡的作品) 與另一位女性藝術家路青在長絹上日復一日繪製的方格的作品(2000)並排放置一方面看到兩位藝術家間行為方式和心思的相似,另一方面更感到2000年後藝術家表達方式的改變,與及相比較早的年份,中國的女性藝術家的作品得到更多的注意。

展品的放置與編排讓有關政治與社會的動盪、發展與藝術風潮的關係和前因後果作比較、對照整理了大概的參觀動線,再加上是次展覽關注的是中國近代歷史,對於大部分的參觀者來說也可能從不同方式和時期接觸過,有些藝術家的名字也為人熟悉,參觀者較易掌握展覽的藝術品和議題。那麼,觀眾掌握到展覽的資訊後下一步是怎樣做?學習是否完成了還是剛開始?是不是已達到展覽或策展、教育團隊的目標?那麼是次展覽或策展、教育團隊的目標又是甚麼呢?

有關中國藝術當代發展和源起到對其他藝術的影響,過去確實有不同的展覽以不同的尺度(scale) 和主題(theme)去策展和探討。例如:近年題目上以較大廣度去做的,筆者想起2014年香港藝術中心與漢雅軒合辦「漢雅一百:偏好」展覽,遴選並展出從漢雅軒的收藏中一百件二十世紀中國現代藝術史中的「藝術物品」。而題目設定得較集中的是同年的香港藝術館舉行的「巴黎.丹青二十世紀中國畫家展」則聚焦二十世紀初至中期中國藝術家遠赴法國學習油畫及雕塑後對二十世紀中國畫壇和傳統中國書畫風格的影響。

在m+的實體大樓建成前,我們能否透過是次展覽預見m+將會採用的策展、佈展和教育活動的形式和風格?總體來說,是次展覽與其他本港博物館或是較大型的藝術機構的展覽方式和教育活動的類型都很相似。由於筆者未能親身參與導賞服務,故未能了解實際上的內容是如何再作評論。所以,筆者暫時未能就上述問題有太多的看法,但由於m+將打造成視覺文化博物館「重點展出20及21世紀的藝術、設計與建築和影像」,藏品已逐漸建立起來,而針對這個時期的藝術,m+會有那些策略和教育活動讓大眾認識和了解?這點也同樣重要和需要多一點的討論和關注。

(三)

最後,以一個相當個人的分享作結:當筆者看這個展覽的時候所感到的是大環境下、歷史事件下無論是人還是物都很壓抑,但這些藝術家還是透過藝術表達了、抒發了、表現了民主自由依然是一直追求的普世價值。這一刻我覺得這些藝術品都充滿渴求和聲音,但無可避免回到一個常常問的問題這些藝術達到了甚麼實際的效用?因為這些作品,有為社會帶來更好的改變嗎?我拼命地想想想。那一刻,我覺得我和宋冬的照片《哈氣, 後海》(1996)和《哈氣, 天安門》(1996) 好像聯繫上了。雖然宋冬這件作品以前在課堂上曾經學習過,我明白藝術家這個行為背後的原因,從理智去了解是甚麼一回事,但我的情感始終沒有連結上。他的無力感的原因和對象似乎和我的不完全相同,也很難比較,但那一刻對筆者來說那份感受卻那麼微妙地、精確地相近。筆者想起了在Alain de Botton與John Armstrong所著的《藝術的慰籍》(Art as Therapy)中談及到藝術可以幫助我們自我認識,他們說:「不過,我們不時會發現有些藝術作品似乎掌握了某種我們體驗過卻從來不曾真正明確認知的感受。」還有,他們也補充:「藝術能夠幫助我們辨識出對我們具有核心重要性,卻又難以言詞的事物。人性中有許多部分是難以形容的。我們可以拿起藝術作品,以困惑但認真的態度說:『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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