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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心 台上圓孩子夢 

2016/5/27 — 12:20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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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婷婷】

那夜,首次跟李慧心(Pisa)見面,大家都是爽快之人,坐下,錄音,訪問開始。

把握時間,台前幕後還在等這位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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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她哭了。

訪問尚在熱身,問題未算入肉。Pisa正在排練兒童劇《1人計短·2人計長》,自然問到:你愛小孩嗎? 沒想到,就這樣,錯手觸碰最脆弱的那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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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鍾意小朋友,鍾意到一個地步,曾經想過廿八歲生小孩,但我現在已經三十六歲,如果當初跟著人生計劃去做,小孩理應八歲。」Pisa外表硬朗,典型導演的冷靜指揮性格,但內裏感性脆弱,邊流淚邊強調「我無嘢我無嘢」。

初次見面,感觸落淚,再多的訪問經驗,也會不知所措,因為眼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且動了真感情。幸好同是女生,大家年紀相若,狀態相似,於是說了一個朋友年近五十才誕下孖胎的成功例子,再加句「不要氣餒」。

「我不是氣餒⋯⋯而是人越大,越發現時間過得很快,小時候,一天可以做好多事情,但現在,往往甚麼都未做完,一天已經完結,我好清楚再這樣走下去,只會越走越遠,越走越難。」

Pisa醉心戲劇,中學時已立志入讀演藝學院,卻連考兩次也考不進去,直至在浸會大學讀畢傳理系後,演藝學院才為她打開大門,她決心重投戲劇懷抱,從此走上這條不安穩的路。

想剔未剔的人生目標

Pisa目標清晰,喜歡甚麼,討厭甚麼,毫不含糊,從前,她深信沒有完成不了的事,內心早有一個「to do list」,列出各項人生目標,如今基本上都剔剔剔一項項完成了——入演藝,剔。做導演,剔。赴英進修,剔。唯獨是生兒育女這一項,想剔未剔。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選擇,除非上天特別眷顧,否則當中必有取捨。戲劇與生仔之間,她以實際行動作出決擇,但,誰說兩者不能並存?兩年前,Pisa從英國回港後,創辦「童真小盒」(Pure Box),專做兒童劇,首個劇目《1人計短·2人計長》專門為二至六歲小孩而設,本周第二度重演,訪問當晚正在排練。

「八歲小孩」既然無按計劃出現,Pisa直言,兒童劇算是一種填補,她認真地解釋:「既然我如此喜歡小孩,於是想到,有無方法可以令小孩更早感受我喜歡的藝術和當中的美,以及令我如此著迷的劇場。」

兒童劇只能打怪獸

香港不是沒有兒童劇,但Pisa覺得大部份都跳不出「打怪獸」或「壞小孩遇上神仙最後變乖」的框框,說穿了就是「成年人希望小孩學習的大道理」,卻忽略了小孩是否樂在其中。

在英國那兩年,Pisa看到兒童劇的無限可能。

「我在歐洲看過一齣兒童劇,故事十分簡單,一個老人在一間超窄的小屋內活動,房間機關很多,老人撐著雨傘到天台弄東西,很好笑,但歡笑過後會覺得,這位老人好孤獨,很想關心他。」Pisa覺得,歐洲戲劇能夠從感受出發,小孩看得高興之餘,也會被觸動,根本無必要直白說道理——「嗱,我哋一定要有禮貎啦!」

《1人計短·2人計長》由兒童角度出發,形體為主,對白甚少,兩歲小孩也看得懂。故事講述兩位主角,一個叫小圓,一個叫小方,一個只愛圓,一個只愛方,一個只說廣東話,一個只說英文,沒有大道理——即使言語不通,愛好不同,也能溝通,說句多謝,說句對不起,並不困難。

兩度重演,筆者以為是基於商業考慮,想不到原來做一次蝕一次,她說這是小劇場的縮命,「小劇場演出永遠無法賺錢,直至永遠,阿門。」Pisa補上幾聲大笑,是苦笑?是自嘲?可能都有。「除非每張門票賣$500,而且場場爆滿,但不可能發生。」

事實上,Pisa不少演出,門票都僅賣出五六成,試過嘔心瀝血的作品,最後只有三成票房。口碑好又如何?香港政府以公平原則分配場地,劇團通常僅獲一周演期,「周四晚開騷,假設當晚好評如潮,有些人知道,周五再演,再多少少人知道,吸引更多日周末進場,結果周末觀眾大讚,正當大家很有興趣,問:『係邊到有得睇?吓!完左啦?』」重演嗎?香港節奏急促,早上的新聞,晚上已變舊聞,「申請場地要提早七個月,還要抽籤和計分,僅三成機會成功,重演已是一年後的事,誰會記得你?」

不再盲信改信天

戲劇路如苦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尤其香港如此現實,如此商業。Pisa以戲劇導師的收入,幫補每次演出的虧損,「或者是已經『睇化左』,我好鐘意舞台,如果一整年無法進入劇場工作,對我來說好辛苦,不管是否賺錢,我都需要進入劇場,感受大家在劇場裏專注地完成一件事,我好喜歡這種感覺。」

筆者好老土,請她幻想十年後的事,她說要看天,「上天是否讓我繼續下去,是否有足夠工作負擔生活所需,又是否有時間做如此多不賺錢的事。」她說了許多限制,包括場地、演員等等,如果十年前的她在現場,大概也會跟我有相同疑問:「這些怎可能難倒她?」

經歷令人改變,Pisa從前有「盲目的相信」,現在即使沒有宗教信仰,卻多了相信上天,「很多事情,既然雙手無法控制,那就不如不要想了。」

訪問由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再轉到附近公園,夜已深,露宿者就睡在不遠處,疑問還有很多,包括為何一說到小孩就流眼淚,仍然是個謎,筆者只知道她曾經有個交往十年的男友,她說故事很長篇,大概要說到天亮,其實我不介意,倒介紹自己太不識趣,那就讓訪問待續,留個尾巴。

 

後記:
P.S. 筆者並無研究星座,卻能感應到同樣是山羊座的朋友。整理資料期間,對於她是山羊座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偷偷查看她facebook生日一欄,不禁大叫一聲——1月2日!(筆者生於1月3日)

原文刊於「舞帶-舞台劇地帶Drama 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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