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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誌》何其可惜

2015/1/14 — 17:28

【文::Peter】

當晚(七月廿六日星期六)看完《杜老誌》,與前文 Judas 的感受一樣:何其可惜。

一個千萬元的製作,香港頂級的陣容……;只可以輕嘆:it could be much b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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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是一劇之本,體諒《杜老誌》的定位可能是一些比較少入劇場的觀眾,劇本力求淺白易明,而且易於跟進劇情發展,於是……我們看見莊梅岩很不一樣的劇本。(利申:我本身是知道佳寧案的大概,所以開場不久就先入為主,覺得是以該事件作參考藍本)。

首先,方便觀眾易於跟進劇情,於是一切用言語交待得清清楚楚。畫公仔要畫出腸。就如大鱷的鄒世昌(謝君豪飾),面對尚未首肯合作的馬文成(梁家輝飾),會 坦白到不單勇於承認自己是老千,還要教他怎樣做老千(什麼一人睇檔、兩個人扮途人,仲要有人負責報警云云),仲怕佢唔明白:出口警告他是集團式運作的「企 出街口舉報鄒世昌,一定有人代我斬佢」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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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壇大鱷誘君入甕,會得坦白到如此「擺哂上枱」嗎?恍如老師教授學生一般。我有聽廣播劇的感覺。

當一切來得太直接坦白,舞台劇應有的潛台詞、留白讓觀眾思考細味的特點就沒有了。變成有情節,但沒「戲味」,又或是演員們無戲可發揮。

在人物設定方面,也很平面,欠缺神韻。如劉嘉玲飾演的伍悅華,丈夫與舞女於時鐘酒店開房時火燭燒死。其中一場戲,她說時常等待丈夫的鬼魂回家。倘若丈夫出 軌而死,為什麼妻子仍死心塌地?硬說是情深亦無不可,但似乎要更多的鋪排挖深(點解咁情深?二人多年發生過什麼深刻事情導致如此?伍悅華的性格是怎樣等等),在處理上亦不見伍悅華對丈夫的愛和不忠有什麼忐忑爭扎矛盾等等。用「講咗就係」的手法,一句「我好睇得開」就可以胡混過去,沒有真實血肉的感覺。

在情節鋪排,也有一廂情願的情況。以鄒世昌誘騙馬文成貸款給蕭公子一事作例。誘人參與,不是威迫,就是利誘吧?馬文成老實,沒利誘可言;鄒世昌的威脅只在於他說若自己的公司爆破會引起連鎖反應,而更多人破產,這理由實在牽強。

作為一間銀行,鄒世昌只為其一客戶,而最初馬文成找鄒世昌亦只為存款以壯其資金流,損失存款雖則重要但亦不會嚴重。又就算推想有為鄒世昌之公司股票作抵押 融資也只可能是有限數(鄒的公司非大型公司,單一股票抵押融資成數不高),對金橋作虛假貸款的數目肯定大於此數,此舉更反會招致拖跨銀行。馬文成權衡輕重,為什麼肯參與,我也抓不實確切因由。

鄒世昌曾解釋為什麼要上杜老誌:因為那是建立關係的地方,如果傾生意,那就是生意凌駕在關係之上。但我們所見,不單大買賣傾生意總要回到杜老誌,連談情, 去慈善舞會之前,揾人,經過上嚟睇吓,都要去杜老誌。看得我不禁要問,其實杜老誌是什麼地方?(同上文 Judas 有同一疑問)咁自出自入兼且適合任何人士 任何時間?上岸的舞女 Lily,已嫁入豪門,怕人翻舊賬是人之常情,還要公然回歸,找老公見舊恩客同事,會得這樣子嗎?

又舉 Lily 作例子作說明。Lily 嫁了蕭公子。換句話說米飯班主是他,但仍受鄒世昌的擺報唆擺,其動機是謎。劇情上我們只見鄒世昌教她要捉住金龜婿,並送上鑽石作禮物。但貴為豪門新袍後物質應當充裕,能泊到豪門碼頭在其家族內鑽營利益應更具實質價值,但「手指拗出唔拗入」,不是不可以成立,但就要更多的鋪排解說令 Lily 的動機成立,否則又是「講咗就係」的手法。角色找不到動機和合理性,演員只做到表層的情節,之後所鋪寫的衝突就顯得不夠有張力。

在節奏的處理上,算得上是緊湊的,大場面的調動還是流暢的。然而故事雖然發生在八十年代,但某些場面的處理手法確實有點「娘」。如香香被趙海泰侵犯一幕基 本上是粵語長片式老淫蟲在奸笑,弱女瑟縮一角,然後慢慢把佈景轉過面,吊詭的是還要一羣 Chorus 穿上全身白衫出來跳出哀怨委屈,以交代少女被辱。那一刻,我有睇五、六十年代粵語片麥基石堅欺凌白燕的感覺。

演員方面,劉嘉玲梁家輝謝君豪的演繹當然完全無難度,也是此作品一大亮點。劉嘉玲在後樓梯醉步一段演繹得甚好,梁家輝「壓住嚟做」的老實性格,實而不華,沒有因為要搶戲而強加支節搶 focus; 謝君豪所演繹的鄒世昌更是 fit cast。甚至飾演趙海泰的利永錫也渾身是戲,入形入格。奈何劇本可發揮的點子不多,演員其實應該可以有更佳的發揮,是有點浪費。在開場時 Chorus 跳茶舞,我有點保留。我無諗過有男人會在夜總會跳舞時「?口?面」,而且硬磞磞只在記舞步,一點也不享受。(看到比較有笑容的是馮志佑)

結局是有點兒草草收場。八十年代已有政監會廉署,香香告密寧相信傳媒,也不信政監會廉署甚至警察的商業罪案調查科?馬文成結局的獨白說有大海嘯撲來,未免 草率片面。馬文成經歷的是個別欺詐例子,把它提昇層次至大海嘯、社會層面,實在要更多更實在反映引至整個社會都受到影響的因由。

莊梅岩擅長寫人物心態,或是以人物遭遇影照時代。在場刊編劇的話中,提及「那一派金碧輝煌和活色生香」;她又強調「對金錢和女人的渴望,是永生不息的」。似乎《杜老誌》寫的是人性,又或是當時的繁華璀璨,八十年代初的香港。

寫及的繁華璀璨,只是很表面。瑣碎如 888 房的不停開酒或「摸盲雞」,有其荒唐,但社會,或當時的人究竟點樣繁華璀璨,其實著墨不多。

劇中經紀九講及 1973 年股票大跌,1978 年升咗幾倍,開場時也提及地鐵通車,(地鐵是 1979 年通車的)故此應該背景是 1979 年左右及其後幾年。而那幾年最大的金融欺詐案應是佳寧案,推想編劇有作參考。

佳寧案在 1983 年左右爆煲,就正是中英就香港前途談判之際,人心虛怯,股票地產大瀉,才導致市況逆轉,引致爆煲。社會表面雖然風光,但內裏卻有對前途不安的暗湧。如果要寫那個時代,不可能只寫個人遭遇,而要扣上時代,香港當時發生過什麼事:如香港前途的談判,甚至發生在一般人身上的移民、對回歸中國的恐 懼等等。《杜老誌》是架空這一切事情。

《杜老誌》只談風月璀璨的表象,而略過了時代的背景和人心。繁華建築在借來的土地及時間,期限將至的末世繁華,內裏的不安驛動,劇本都未有涉及,文本缺少 與現實和時代接軌,變得脫離時代。既沒有當時社會的氣氛,亦沒有刻劃當時的人心。以香港地道作賣點的劇作卻變得不似香港,感覺抽離。

結尾時以大海嘯作結,然而該時代的因由底蘊,又豈能用「大海嘯」三個字作比喻就能交待一切?

 

(原文無題,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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