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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藝術館精華遊 Day 2

2017/1/6 — 11:33

人很多,幸好空間感覺不錯。(攝影師:我)

人很多,幸好空間感覺不錯。(攝影師:我)

Day 2 的場景是大館林立的上野區。一開始計劃行程時,還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真是聰明,懂得把在星期五延長開放時間的博物館聚集在同一日觀賞,簡直是時間運用的天才啊--可能太自豪了,一時不覺心情鬆懈,明明打算爭取在早上開館時衝閘搶先參觀,結果比day 1更遲起床。

總之抵達第一個目的地時,都幾乎是早上11:30了。嗚哇太懶惰了。

第一站:墨田北齋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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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田北齋美術館稍為偏離上野區,而且不在「共通入場券/割引券」計劃,不過我想看浮世繪啊.......)

妹島和世設計的「墨田北齋美術館」(攝影師:我)

妹島和世設計的「墨田北齋美術館」(攝影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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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跟「両国」地鐵站非常接近,走了兩三個街口後,穿過一個兒童遊樂場,迎面而來非常sharp醒的美術館,金屬感很強,但可能因為反射到天空顏色,加上幾何設計營造恰到好處的空間感,不至於在社區顯得太過冰冷。後來查過資料,建築師是妹島和世,也是金澤21世紀美術館的建築師。

墨田北齋美術館今年十一月正式開館,非常新的美術館。浮世繪大師葛飾北齋(1760-1849)生於墨田,大半生都在這個城區生活、繪畫、成名、授徒,為墨田區留下不少墨跡畫痕,為了紀念這位大師,所以墨田區就有這座專屬葛飾北齋的美術館咯。

 

適逢開館紀念,美術館現正舉行特別企劃展「北斎の帰還」,展出大量葛飾北齋名作,當中不乏流落海外多年的夢幻名品--文案是這樣寫的。

一推開美術館大門,嘩已經有人龍排隊購票。腦海不其然浮現當年香港展出莫奈作品時,文化博物館不也是天天人頭湧湧嗎?葛飾北齋果然是名家啊,似乎我的「是日美術館之選」非常融入當地呢。雖然面對人龍心裡一沉,不過還是好好排隊等購票等入場吧。

人很多,幸好空間感覺不錯。(攝影師:我)

人很多,幸好空間感覺不錯。(攝影師:我)

美術館分為常設展及特別企劃展,常設展圖文並茂簡介葛飾北齋生平,最驚喜的是所有文字簡介都有英文和中文版本,不過人實在有點多,而且沒有心機看太多介紹式的東西,所以沒有在這個常設展久留。(老娘要看「夢幻名品」!不要陪很多日本人一起很專心的看很多字的實體版wikipedia!)(還要等大家看完日文才可以切換成中文來看......)

一個轉身閃入特別企劃展區,感覺舒爽多了,看畫展就是要看珍品和真品嘛。這邊的介紹全日文,單看漢字勉強理解五成吧,看到最為人所知的「富巖三十六景:神奈川沖浪裏」,雖然是名作,但可能也因為流通太廣,消費市場裡曝光率太高,看到真品反而沒有太大感覺--好像已經不斷見過很多很多次了。看到其他(我)比較少見的浮世繪作品,例如描繪海的系列作「千繪之海」,或是畫鬼故的「百物語」,才算比較有趣。另外還有是次展覽重點展品--「隅田川兩岸景色圖卷」,據說就是因為海外拍賣而失蹤多年的名作,竟是長達七米的清淡雅致的連綿城景卷軸,浮世繪大師也不只有一種面貌和筆觸啊。

隅田川兩岸景色圖卷(局部)

隅田川兩岸景色圖卷(局部)

第二站:上野之森美術館

上野之森美術館位於上野公園,事實上上野公園可算是文化地標呢,公園裡除了有上野之森美術館,還有國立西洋美術館、東京都美術館、東京藝術大學大學美術館,逛夠美術館還可以逛東京國立博物館、國立科學博物館、下町風俗資料館,如果想停止吸收資訊,還可以順手看個動物園呢,耳朵癢起來也不妨去隔壁文化會館聽個西洋音樂會甚麼的。

要逛完一個上野公園,似乎可以花上一星期--而基於我只有半天,所以精選了上野之森美術館和國立西洋美術館。

Hi 梵高-san!

Hi 梵高-san!

上野之森美術館正在展出來自底特律美術館(Detroit Institute of Arts)的歐洲名畫特別展,大老遠再次看見人頭湧湧的接待處,心裡不禁輕嘆,今天選的展覽都是高人氣展覽嗎......

然而,雖然人很多,但這個展覽真的很出色!羅妙是日最愛!展覽分成四大展區,分別是「印象派」、「後印象派」、「20世紀德國名畫」及「20世紀法國名畫」,精選畫作數量和光譜闊度都恰到好處,有耳熟能詳的名作,例如Monet、Renoir、Van Gogh、Matisse、Picasso等等,也有名氣稍遜但同樣出色的驚喜作品(也可能是因為我懂得的畫家太少了......人家明明很有名啦。)不厭其煩的再三說,看真跡真的很幸福啊。尤其能夠親眼看到喜歡的畫作,畫家的筆觸真的會令人有震撼之感......

最喜歡這幅梵高作品。現場看的感覺是,真係一個癲佬的筆觸(呼煙)。我可以站在畫前面看很久啊。(不負責任名畫評,完。)

“Bank of the Oise Auvers” by Vincent van Gogh (1890)

“Bank of the Oise Auvers” by Vincent van Gogh (1890)

另一幅也可以看很久的作品。(主要是想數數有多少個空間橫切面。)

“Seated Woman” by Pablo Picasso (1960)

“Seated Woman” by Pablo Picasso (1960)

以下幾幅也很喜歡:

“Dancers in the Green Room” by Edgar Degas (1879)

“Dancers in the Green Room” by Edgar Degas (1879)

"Bathers" by Paul Cézanne (1880)

"Bathers" by Paul Cézanne (1880)

“Under the trees” by Max Pechstein (1911)

“Under the trees” by Max Pechstein (1911)

“Winter landscape in Moonlight” by Ernst Ludwig Kirchner (1919)

“Winter landscape in Moonlight” by Ernst Ludwig Kirchner (1919)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人氣展覽人頭湧湧,但似乎日本的展覽文化發展得很好,觀賞者駐足欣賞每一幅展品,而不是走馬看花,真的會在每一幅畫前花上一小段時間,跟旁人輕聲品評討論。還留意到不只一個觀眾--完全一副平民百姓的那種觀眾--一聲不響的迅速從口袋拿出望遠鏡,隔著欄河仔細觀看畫作,好強勁的氣勢。就連小孩也乖乖站在名家自畫像前寫生,真的是久經美術館訓練的城市啊。

接下來動身參觀號稱世界文化遺產的國立西洋美術館。

第三站:國立西洋美術館

一踏進美術館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很易分心的人啊),正當我像幽靈一般在展館前徘徊,有人塞了單張到我手上,原來是隔鄰文化會館跟國立西洋美術館合作的Friday night mini concert:

神推鬼掩就進了講堂,在一種溫暖而拘謹的氣氛下聽木管五重奏,大概是太想坐下和休息一下眼睛吧。

仔細看了一會單張,發現日期後有(祝)字,猛然醒起,原來今天是公眾假期!天皇誕生日!難怪每個展覽都人頭湧湧,我還在想怎麼大家星期五平日都這麼閒著看展覽!奉勸大家旅行時留意一下當地公眾假期,有時景點人潮多與少可是決勝關鍵!(這個文風到底是模仿甚麼......)

音樂會不錯,木管部的音樂有一種樸拙的老實感,幸好沒有以聖誕歌曲為主題。(不負責任樂評,完。)

離開講堂後正式開始看展覽,是日美術館有特別企劃展和常設展,特別企劃展的主角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德國宮廷畫家暨(我形容的)生意佬Lucas Cranach the Elder。

一開始展出作品都是Patron老闆喜歡的宗教畫和肖像畫,基本上對宗教畫興趣缺缺的話其實幾悶,忍不住想當時的畫家在如斯宗教浪潮下生活,創作思維到底是怎樣呢?大概很難跳出宗教的context吧?

後來提到Lucas Cranach the Elder成名後與兒子和弟子成立工作室,以此為品牌大量製作畫作圖利,是很出色的生意佬,就開始有點看頭。展覽除了收納Cranach&工作室成員的作品,也有展出受其作品影響的藝術作,例如伊朗藝術家Leila Pazooki在2011年的作品,鑑於Cranach工作室的畫作在當時名成利就,歸功於工作室大量製作畫作的速度和功力,為了反思藝術作品大量製作的意義,這位伊朗七十後藝術家在大陸著名油畫街大芬村,舉行了一個油畫比賽,邀請近一百位畫家臨摹Lucas Cranach the Elder名作“Allegory of Justice”,結果嘛--

正貨表示:

「你地班友做乜L。」

「你地班友做乜L。」

這是比較有趣的展品之一,藝術家的睿智和幽默令人會心微笑。(場景選址在中國又是一絕。)

展覽後半部份更有趣了,題目是關於Cranach如何通過宗教畫強調女人的力量,尤其在於媚惑人心的部份。抵受不住女人誘惑的男人,多數都要慘死啊,好警世的姿態。

 

“Judith with the Head of Holofernes” by Lucas Cranach the Elder

“Judith with the Head of Holofernes” by Lucas Cranach the Elder

(這幅畫的故事大概講到入侵祖國的將軍Holofernes迷戀寡婦Judith的美貌,所以最終被誘惑他的寡婦殺死了。)

大概國立西洋美術館對此題目特別有感應(事實上「女人的誘惑」也是展覽大題啊),忍不住製作了特別的紀念品。嗯,這樣的警世良言誰要穿上身試試看嗎?

重口味之選

重口味之選

國立西洋美術館特別企劃的周邊產品,是我逛過的美術館裡最不吸引的產品啊--竟然有勾不起購物慾的日本museum shop,太難以置信了!

展覽最後一部份聚焦於Lucas Cranach the Elder和宗教改革的Martin Luther私交甚篤,為他畫過不少肖像畫,現今我們對Martin Luther的印象,很有可能都是來自Cranach的作品。而最令我激賞的是Cranach的態度--一邊接受天主教Patron的供養和工作,一邊為主事新教的朋友畫肖像畫,為新教聖經製作版畫,吃盡兩家茶禮的醒目仔姿態,尤其令身為香港人的我感同身受,幾乎有一種「吃窮民建聯,票投泛民派」同仇敵愾之感。

參觀完特別企劃展後再走到常設展,原本我就是因爲這個常設展而吸引前來啊。常設展就是實業家暨收藏家松方幸次郎的藝術收藏,事實上國立西洋美術館的成立,也是為了好好安放這堆藏品。

一戰時發大財的松方幸次郎

一戰時發大財的松方幸次郎

話說松方幸次朗(1865-1950)出身顯赫(父親是後來的日本首相),留洋在外多年,他所建立的造船公司在一戰期間賺了大錢,於是展開了他的購入藝術品之路。高峰期達過千藏品,包括西洋畫、日本木版畫、雕塑品等等。

儲了一堆藝術品自然要找地方安放,松方打算建一間藝術館,建築師找好了、連名字「共樂美術館」都想好了,卻遇上1927年經濟大蕭條,不得不變賣部分藏品挽救公司,結果辛辛苦苦儲回來的藏品,又重新流出市場了。(購物無分貴賤,同樣虛無啊。)

禍不單行,後來松方在倫敦的儲藏室大火,又有一堆藝術品銷毀了,幸好還有一批藝術品放在巴黎一位開藝術館的朋友手上,朋友尚算把東西照顧得好好的......然後二戰爆發了。

1959年成立的國立西洋美術館

1959年成立的國立西洋美術館

長話短說,大家都知道二戰日本輸了,法國贏了,松方放在巴黎的藝術藏品被當成戰敗國財物,給法國政府沒收了。松方也在日本戰敗五年後離世。後來,法國政府為了彰顯法日友誼,把大部分藏品歸還,促成國立西洋美術館成立,可惜松方最終也沒有活著看見自己的藏品安放在本國美術館裡。

在波瀾起伏的二十世紀世界歷史背景下,藝術家的創作就這樣被當成商品、籌碼在經濟與政治市場裡浮浮沉沉,據說文藝復興時期,優秀的藝術家還會給國家指派海外執行外交工作。藝術家下筆那一刻,心裡想著的大概是色澤和筆觸,恐怕也不會想像到最終畫作沾染的政治色彩有多濃厚吧。

關於這個常設展,藏品量真的好驚人。從中世紀美術到文藝復興時期,到印象派以至後印象派時期百花齊放各種主義的收藏,橫掃16世紀到20世紀的歐陸畫作,加上近代雕塑作品,包羅法國、意大利、英國、德國、荷蘭、丹麥、西班牙等等藝術家作品,題材包涵宗教、風景、肖像、靜物、建築等等,要認真觀賞的話基本上可以花上大半天。

幾乎所有介紹都是全日文,沒有看懂展覽的脈絡有點可惜,不過純粹在裡面胡逛也很愉快啊。松方當年跟Monet關係很好,經常直接向藝術家購買畫作,有一個房間專門放了Monet名作,在安靜人少的美術館裡,你喜歡的話可以坐在長椅上,與點點線線構成的朦朧花草湖景度過一個恬靜下午,沒有人會打擾。

(進了房間才赫然發現,原來整個常設展除了部份畫作之外,大部份都可以拍照!完全沒有發覺是因為日本觀眾都很收斂,沒有人在每幅名作前瘋狂舉機,太令人感動了。)

畫作很多,時間太少,飛快抄下了幾個名字,跟大家分享。將來有機會再前往觀賞時,喜歡的名字可能又有分別了。

“Mater Dolorosa” by Carlo Dolci (1655)

“Mater Dolorosa” by Carlo Dolci (1655)

一向對宗教畫興趣不大,但這位「悲慟的聖母」的藍衣很攝人。

“Still life of musical instruments” by Evaristo Baschenis (1660s)

“Still life of musical instruments” by Evaristo Baschenis (1660s)

這位意大利畫家擅長繪畫樂器靜物畫,為了顯示自己的畫功,連在樂器上抹過灰塵的指痕也畫了出來。好啦,叻喇。

“Village Wedding” by Jan Steen (1653)

“Village Wedding” by Jan Steen (1653)

這位荷蘭畫家一生畫了好多幅鄉村婚禮的作品,重點是每個人的神態動作都有捕捉到。

“Imaginary View of Rome with Equestrian Statue of Marcus Aurelius, the Column of Trajan and a Temple” by Hubert Robert (1786)

“Imaginary View of Rome with Equestrian Statue of Marcus Aurelius, the Column of Trajan and a Temple” by Hubert Robert (1786)

這位畫家的特點就是任性地把不是同一處的建築物放在一起吧。

“Interior with Ida Playing the Piano” by Vilhelm_Hammershøi (1910)

“Interior with Ida Playing the Piano” by Vilhelm_Hammershøi (1910)

此行的目標,一開始在宣傳單張看到這幅畫,才想來看這個常設展。放在心裡喜歡已久的畫作,真正見到真跡時,沒有想像中激動,說到底也不是因為畫功而喜歡這幅畫,應該是對某種氣氛和光線的情意結吧。

 

Joan Miró

Joan Miró

最後是覺得很有趣的西班牙超現實畫家Joan Miró。

星期五美術館延長開放至八時,從早上逛到入夜,走出美術館一刻頓有不知人間何世之感。人類通過藝術刻劃、詮釋世界,然後又用博物館的概念把各種對世界的理解分門別類,實在太有趣了。所謂人類文明智慧的結晶,在歷史發展的舞台上攤開一看,如果真有上帝,俯瞰下來大概就像看見一群跑來跑去忙東忙西的螞蟻吧。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來回小跑,不知道人類對世界的理解有沒有向前邁進了一小步?我想,我希望,我願意相信,總應該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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