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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樹倒下而沒有人在:臨場的觀眾感知才是重點

2018/11/28 — 15:43

鐘正,《暖光》,2017年

鐘正,《暖光》,2017年

年末之時,又是上海藝文藝博等活動躁動的季節,當大家聚焦西岸、ART021、上海雙年展等大型活動時,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PSA)早在11月初已率先以「青策計劃2018」打頭陣,「青年策展人計劃」自2014年舉行至今,為不少青年的策展人與藝術家提供了展示作品與論述的平台。而今年則由八組的入圍計劃中選出兩個,其中一個獲選的項目由「林中的樹倒下而沒有人在」(下稱「林中的樹」),由香港的陳子澂與張瀞尹兩人共同策展,展出12位藝術家不同藝術形式表達的作品。參展的藝術家大部分均以香港為工作與生活,為頻繁的上海藝文活動中增添了不少香港藝術家與策展人的聲音。

以藝術再思人與當下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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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以外人的角度來看, 首先會問這兩個項目究竟有什麼獨特之處能入選?或者再看另一檔入選的展覽「有毒」,察其當中有什麼類似之處,「有毒」所提出的「是一個考察網絡時代人機共生關係的新媒體藝術群展」,反觀「林中的樹」則指向更宏觀及根本的的哲學思辯,先提出「我們自身所觀察範圍以外的世界是否存在?」,進一步關注外部世界與認知的問題。兩者的相近之處同樣探討世界與自身的關係,藉展覽及藝術品探討個人(藝術家)如個面對當下的網絡虛擬世界、混雜的現實等各種異質世界與處境,我們愈來愈弄不清虛擬與現實,怎至樂於活在虛擬、大數據的世界中。藝術家們如何演繹、理解與自處,以及透過藝術為某些主旨進行解讀的策展方向,也成為今年青策計劃中一條明確的主線。

再看「林中的樹」所提出有關人的認知與外部世界的關係,從而帶出當代藝術與觀眾的關係。前者並不針對任何地域或時態,誠然易於凝聚不同媒介及不同地域的創作,毋須花筆墨處理地域上的差異,後者則講求現場的視覺經驗,兩者可算沒太多稜角、一種較為穩陣的思考與策展方向。再者,「林中的樹倒下而沒有人在」這個開宗明義的叩問或狀態,其實並不算具前瞻的真知灼見,而是經歷過幾世紀的思辯,早至1710年柏克萊 (George Berkeley)已萌生類似的想法,所涵蓋的領域不單是哲學範疇,也成為科學討論之一。命題本身已具跨領域的討論成分,可見這個概念具很大的流動及延伸性,還看這12位藝術家中的作品中是如何詮釋當下的環境並體驗出當中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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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營造「臨場感」

按著這個略帶知覺現象學的策展脈絡,展覽強調「臨場」的重要性,觀眾在觀展時透過不同的感知與感官,自覺自己置身於現場而突顯觀眾本位。因此空間的佈置與營造也必須講究,亦看到策展團隊花了不少心機在分類與佈署上,同時顯示當中的小心謹慎。展場門口內以布簾遮掩了背後的展覽作品,觀眾需要穿過布簾才能看到展覽,正正回應展題中認知的問題。而作品分佈及分類上大概能分成四個範疇:一、藝術家對不同物質的理解(陸浩明、何意達與王思遨);二、對現實與虛疑的界線提出疑問(鍾正、廖月敏與蕭逸南);三、城市人以圖像/創作表現內心世界(陳嘉翹、陳翊朗與紀柏豪);四、以創作反映及展開自身的經驗(鄭婷婷、林奧劼與劉衛)。

按展場的規模(約360平方米)來說,這次參展藝術家的人數也算多,由陸浩明的雕塑作品追溯物料的歷史脈絡,並藉此利用不同的物質來改變原有救生衣、卡板的特性及內容,到林奧劼以個人出發,將自己困在工作室並記錄當中的繪畫過程。可見這次展覽中不同媒介的作品與創作路向的光譜之闊,但要透過藝術解讀,作品猶如注水於水杯中,其實單說一兩件作品也實在徒勞,因此必須有一定數量的作品形成群像,觀眾才能從不同的作品中複合出展覽帶出的意義。但要如何在有限的空間下展開有關聯的作品展示?回到展場本身,光猛的展場中央位置內以間成四間小房間,分別設置了鍾正、蕭逸南、紀柏豪,陳翊朗四人的作品,其他藝術家的作品則在外圍,透過不同的作品喚起觀眾的臨場感。

譬如鍾正的《暖光》設在小房的門口前的投影機將整個小房打滿暖黃光,當觀眾走進房子內便會出現觀眾的展影;廖月敏的《即時上演:迷惑》利用社交平台的直播功能,讓看直播的網民即時對舞台下指令與互動,再看蕭逸南的《富士康頻度第三號》,作品原是個即時表演,藝術家利用遊戲機制來支配三位彈奏鋼琴者的演出,當完成不同的關卡,便會將訊息轉到立體打印機,如果順利完成各個關卡,便能打印出一個完整的立方體。而今次展出的部分則將那次的表演化成錄像及展示那些立體打印,減弱了作品臨場的張力及內容。但作品卻正正與廖月敏的即時表演構成強烈對比。吊詭的是,甚至是非戰之罪,當展覽愈強調「臨場」,但我們卻能從言語或文字表達與陳述中,驗証展覽中論述及作品之間的概念,或者這才是當代藝術中真正要面對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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