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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戲劇節】獲獎編劇甄拔濤:流徙成常態 學英語為求生存

2016/6/17 — 14:40

編劇甄拔濤

編劇甄拔濤

一個香港人,求學於倫敦,用英文書寫中港糾結的故事,在柏林參賽獲獎。游走於三城之間,他是編劇甄拔濤。

曾經擔任中學英文教師的甄拔濤,2014 年雨傘運動之前,遠赴英國倫敦大學皇家哈洛威學院 (Royal Holloway) 修讀編劇碩士。首次旅居異地的經驗,加上手持一份叫「英國護照(海外)」的證件,叫他不禁思考身份的議題。

留學期間寫下《未來簡史》 (A Concise History of Future China),甄拔濤嘗試梳理近年中港關係的恩怨情仇,反映在身份的思考之上,他吐出一句:「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難民」。作品在歐洲難民潮影響嚴重的德國引起共鳴,成為今年「柏林戲劇節」的「劇本市集」其中一份獲獎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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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讀英文出身,教授英文維生,今日再憑英文書寫的劇本獲獎,甄拔濤深深感受到英文的重要性,直言「香港人千祈唔好放棄英文」。目睹世界各地流徙狀態漸見普遍,他更感嘆:「學英文不再是為了考試,而是一種生存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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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難民」

甄拔濤的劇場多與社會時事相關,雨傘運動之後更寫了不少呼應當下的劇本。光是 2015 年,他先後完成《少年一心的煩惱》、《灼眼的白晨》和《未來簡史》。

拿著 BNO 的甄拔濤,在英國享有六個月免簽證的居留權,可以接 freelance 工作,卻沒有工作簽證,不能打工。處於居民與非居民之間,他開始思考自己的身份到底是甚麼。

甄拔濤筆下《未來簡史》的人物,同樣迷失於一種流徙的狀態之中:上一代由北到南,下一代由南到北。他認為,人物需要移動,是因為活在不安之中,「我就是要看移動之下的生存狀態,個體究竟要面對甚麼?」

留學英國期間,甄拔濤與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學合照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留學英國期間,甄拔濤與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學合照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從清朝的遷海令,到國共內戰,甚至中共上場以來的政治鬥爭,香港一直都扮演著避風港的角色。在甄拔濤眼中,香港是一個擁有「豐富難民經驗的城市」。近年香港本土意識崛起的同時,計劃移民的人數卻一直有增無減。他進一步指出,香港不是獨例,而是廿一世紀第二個十年的全球常態。

「即使生活富裕富足,我們也永遠不知道社會制度、政治形勢,會否突然崩壞,令到你非走不可。現在每一個人都有機會成為難民。」

甄拔濤認為,世界各地都面對著各種衝突威脅,就像歐美在伊斯蘭國之前也是束手無策。生活失去保障,人心思遷乃是人之常情。然而,他覺得走出去尋找更好的居所,未必可以遇到一個安穩的地方。他引用謝安琪的《囍帖街》,苦笑說著:「大家都想有一種『永遠也不差』的安穩快樂,但現在都找不到了」。

 

「即使離開香港,也不會放棄香港」

今次參與柏林戲劇節,「劇本市集」的徵稿地區也是歐洲限定。人在倫敦的甄拔濤以 British National (Overseas) 的身份參賽,最終獲獎代表城市也是寫著「倫敦」,而非土生土長的「香港」。戲劇節期間,他遇上一個現居柏林的巴西裔藝術家,叫他進一步反映身份的流動性。

那巴西人求學於丹麥,曾居於中東,現在常駐柏林,已經兩三年沒有回巴西。近日回去參與當地反奧運集會,年青人憤怒地指著他說:「你不是巴西人!」甄拔濤不禁問:「當大家需要人的時候,回來跟大家站在同一陣線,怎麼竟成為外人呢?」

柏林戲劇節讀劇環節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柏林戲劇節讀劇環節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剛剛從歐洲回來一個月左右,甄拔濤又計劃離開,回到倫敦繼續劇本創作。今年一份劇本也沒有寫過的他笑言:「喺香港太忙,好難寫到嘢」。隨著獲獎帶來的歐洲發展機會,他將會不常在港,但他說:「即使我離開香港,但我也不會放棄香港。這是對自己的承諾。」

身份用甚麼參照定義,甄拔濤還未想到準則是甚麼,但可以肯定的是未來需要一個更寬鬆的處理:「我希望身份是盡量開放的,如果現在大家都明白 transgender,那麼 trans-nationality 又行不行?」

 

「香港人嘅英文一定唔係咁差」

這一兩年來游走於歐亞兩地,甄拔濤從思考身份出發,也發現了語言的最大作用在於溝通。讀英文、教英文,但他直言「畢業之後無再用英文創作」,多年來主要用中文寫劇本,直言:「在香港創作還是要靠中文生存」。

到英國之後,甄拔濤第一次用英文寫劇本。英語始終不是他的母語,書寫起來還是會有不夠地道之處,用第二語言寫劇本,他形容是「膽粗粗」的嘗試。

「其實外國人不介意口音和句子結構。他們不是 grammar police,大家肯溝通,才是最重要的。」

任職英文教師多年的甄拔濤深明,香港人學習英文以文法主導,加上缺乏英語環境,學生「一出課室就轉台」。學英文猶如學樂器,「好多人學,卻沒幾多個喜歡」。

甄拔濤主持柏林戲劇節的工作坊,題為「動盪時代的寫作」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甄拔濤主持柏林戲劇節的工作坊,題為「動盪時代的寫作」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就像今次的得獎作品《未來簡史》將於今年十一月回港首演,原本用英文寫成的劇本,卻翻譯成廣東話版搬上舞台。英語原版不曾在考慮之列,但會提供英文字幕,方便外地觀眾。甄拔濤直指,本土英語戲劇市場很小,即使有一群只懂英語的劇場愛好者,但配套措施並不足夠,形容情況「幾唔健康」。

雖然如此,甄拔濤認為,香港人的英語能力不是想像中那麼不濟。英文,是歐洲大部分地區的第二語言,能力差異之大,叫近年多次出入歐洲的他,對比出「香港人普遍水平並不落後」的結論。「你同 first language 比是沒有意思的,但以 second language 來說,我們的英文是不錯的。」

「我哋不可以放棄英文,學英文不再是為了考試,而是一個生存的語言。」

前年傳出大陸高考取消必修英文的消息,兼職任教於專上學院的甄拔濤形容做法涉及政治,是「唔想你走出去,講佢衰嘢;唔想你拎錢走;唔想你走人」。後來,教育部雖然澄清只是謠言,但甄拔濤想像萬一英語能力喪失,將會被國際孤立,「香港仍然係一個普遍識英文嘅地方。有咩事,起碼都仲可以同人講到幾句。這很重要,所以千祈唔好放棄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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