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梁志和:那是有又沒有

2018/3/12 — 16:39

梁志和展覽「那是有又沒有」

梁志和展覽「那是有又沒有」

展場沒放作品介紹,又懶得翻開畫廊同事給我的圖錄逐一查閱,在沒有任何前設下讓自己的直感回應那些流麗純熟的現成物拼湊,走了一圈才坐下打開圖錄,像謎語書最後的解謎部分。哦--原來都是1967。

沒有資料的提供是不可能發現的故事。這展覧讓我想起第一次接觸的梁志和的作品:《My name is Victoria》。2009年頭吧?那時剛開始在太子台的畫廊工作,隔壁的畫廊就放着梁志和的影象裝置。那時仍不太認識當代藝術,只是對那光潔亮麗的空間設置美學感到很新奇,但礙於是同行,始終不敢走過去看。正式看這作品,是之後的事。

我很喜歡《My name is Victoria》,喜歡當中視覺藝術跟文學、歷史和記憶、官方及個體、事實與傳說的交集。《那是有又沒有》也是一樣的脈絡,這回講的不是維多利亞的殖民記憶,而是六七暴動。

廣告

梁志和提到去法院想找回當年的判案書,卻被告知已不存在了,是為消失的檔案。官方的歷史記錄固然可以因為種種政治原因被抹掉,藝術家可做的似乎就是建立非官方的個人記憶。而且不一定要跟歷史的威權對抗,就讓它們流於藝術和傳說的領域。

1967年父母是初中生,理應有一點記憶。父親一度以為我要的是「事實的細節」,我說我是問你們自己的記憶。忽然兩老就滔滔不絕,先是父親的鄰居是工會成員,罷工期間有大量糧食給送到家裡;又說那時有一些敏感詞,例如「抗議」,父親在課上跟老師鬥嘴,忽然就站起身來大聲對老師說「我抗議--」(母親插話說那時父親最愛扮「左仔」,手拿一本毛語錄去嚇哮學校的老師和同學);母親就試過在課室窗外見到大量宣傳單張從天而降,結果被老師抓去質問,問她那些傳單從哪裡來,她想是三樓,但另一位老師偏要說是別校的學生做的,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很害怕左派滲入校園;又有一個從大陸偷渡來的親戚揸的士,跟着工會罷工,後來大陸沒有再支援工會,他沒有收入又沒糧食接濟,每天都走一大段路去外婆家討飯吃。

廣告

對於我來說,這些記憶都是極有趣的,即使暴動打仗,人們依然要過活,而歷史書是不會提及這些佔大部分的繼續過活的平凡人。祖父過身之前,我曾經嘗試為他撰寫口述歷史,卻發現老人家並不一定喜歡話當年,我自己的美好意願也不過一廂情願。我父母今年拿長者咭了(他們自己笑稱為老人咭),我慶幸可以在他們未忘記之前,記下這些對歷史大論述沒有甚麼關係的,有又沒有的小故事。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