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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志和、黃志恆:遺失在影像裡的空間與經歷

2015/5/5 — 14:29

日常生活裡充斥著林林總總的影像,轟動全城只是一刻,我們更多時候過目即忘。而本地藝術家梁志和與黃志恆所做的,卻是細心閱讀照片的環境,並重塑一些路人甲的身份,將他們的價值重新提出來。

繼為人熟悉的《城市曲奇》,梁志和、黃志恆再度聯手創作,持續五年的項目《遺失博物館》及《今天我們尋回昨天遺失的他》剛於三月七日至五月二日在刺點畫廊展出。刺點畫廊專門展出當代攝影作品,而《遺失博物館》整個計劃絕對超越了一般平面攝影作品。《今天我們尋回昨天遺失的他》為一輯肖像照片,是藝術家在揀選和收集大量圖像和背景資料之後,親身代入圖像中身份不明的人物,再以其姿態拍攝所成。每張照片記載著不同人和事的發生,二人走進平面影像裡,親身體驗每個攝影空間的小趣味。

照片作為歷史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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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大部分創作者也有過類似經歷:一次創作引伸出更多疑問,導致另一個創作計劃的誕生。《遺失博物館》即源自兩位藝術家 2010 年在日本東京大田區地鐵站參與的公共藝術計劃。為計劃作資料搜集時,他們在一些五十年代的照片中被一位主婦吸引住。這張照片正攝於大田區地鐵站外,裡頭景象與當時的街景十分相似。「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但恰巧被拍到,她就變成一個歷史的見證。」黃志恆說。

自此,藝術家們開始想像那位「她」的故事:「假如她仍在生,會否仍住在那區?延伸下去,如果我們再拍一張照片去模仿這個人的形象,然後將它放在車站。當地人經過時會否認出她?」他們試圖搜集「她」的資料,透過她的服飾、髮型、姿態,嘗試暸解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兩位藝術家亦繼而開始搜集更多照片,在照片裡面尋找更多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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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為要,帶領閱讀

在收集圖像的過程中,梁志和與黃志恆注重「合眼緣」。

雖說藝術家不特意為一件事件去找尋圖片,但梁志和認為選擇圖片的過程亦非隨機:「照片可能和自己有某種聯繫,可能有非理性層面的,但也關乎我們的視覺經驗。」每個人都基於種種因素而培養出獨立的視角,亦可能被一些經驗影響行為和思想。黃志恆解釋,所謂「合眼緣」可能與當時環境發生的其他事件有關,但他們不想在閱讀圖像前,先以文字作論述。反之,單純的影像閱讀成為整個創作過程的開端。是次計劃立於人如何去閱讀一個影像,由影像開始,最後以影像呈現。

四周環境如何影響人、人與環境的互動關係,一直是藝術家感興趣的範圍。「我們透過這個人身邊的環境證物去理解他。」黃志恆說。看見與觀察並不一樣,觀察會放在微小處,黃志恆如是說:「在沒有身份的情況之下,個人一些微小的細節─例如,他手上有無皺紋,衣服的布料是什麼質地─才有意義。」

除了影像外,還有附帶的閱讀,計劃因而引伸出文字資料搜集。譬如,藝術家會根據照片的拍攝日期,翻查當天天氣,然後為圖像中的人物提注。他們將這個過程比喻為小說寫作中建構角色的部分,為人物去尋找背景資料,刻畫每個人的特質。

《遺失博物館》展覽地
(圖:Blindspot Gallery facebook)

《遺失博物館》展覽地
(圖:Blindspot Gallery facebook)

鏡頭本質,一視同仁

兩位藝術家視影像為「被拍攝的一刻」,是事件曾經發生的見證。在歷史照片裡,很多人在不知情下被拍,更不知道自己成為了事件見證的一部分。這些路人甲雖無面目,無名無姓,卻實實在在是有血有肉的人。然而很多時我們日常拍照都只聚焦在主角上,而忽略了畫面上的其他人和物。 

梁志和認為,人對影像會有選擇性,但所有事物在鏡頭前皆是對等的:「在鏡頭前,無論是一個背景或是一塊石頭,它們與攝影者所認同的大人物,重要性其實一樣。」攝影本身是中性媒介,創作趣味往往來自人的因素。回到根本,二人覺得有必要提出照片中所有事物的價值,而非僅僅集中注意力在主角身上。那些「人家覺得不重要的東西」自成為他們的考究對象。

從藝術形式到藝術取向

從後現代到當代,藝術的挪用手法一直存在很大爭議。梁志和、黃志恆直言是次項目挪用大量參考圖片,但這並不是單純扮演或複製,而是一個主觀身體經驗。本來拍攝一刻可能是百分之一秒,但由裝扮到模仿人物姿態,數小時的拍攝過程中,藝術家延長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時刻。黃志恆以「代入身份」去形容整個過程,而梁志和點出作品的重要性在於「由我們親身去體驗那個拍攝時刻」。

在二人眼中,藝術是廣泛卻又不可或缺的經歷,它能令個人和社會更充實。黃志恆認為,從事藝術活動的人,某程度上放棄了我們一般所講的「實用性」,或是刻意地不把「實用性」放在最先考慮。透過藝術,我們能做到很多一般人做不到的事。

梁志和引用二戰期間在集中營待過的一個生還者的分享,說明藝術如何「有用」:「在這痛苦的歲月裡沒有任何希望,他只能維持盼望的狀態。反而他覺得最有用是藝術,通過畫畫、文學而去持續生活,度過每日的痛苦。」

若不談所謂「藝術品」,創作可以很闊,如黃志恆所說:「平日有一樣嘢你唔係咁樣睇,今日你咁樣睇,就已經係創作。」正如兩位的創作取材自生活,相關資料都是容易獲取的。他們一再強調,作品的價值在於過程,而不是它在技術上的難度。亦如梁志和所謂,「藝術形式根據不同人的喜好、興趣而定,只要那些人覺得對自己能產生意義,就可以了。」

是次展覽作為展示和表達藝術家的發現,梁志和、黃志恆沒有刻意終結作品,讓《遺失博物館》有更多的可能性。或許兩位已從是次創作得到靈感,開展另一個新計劃了。

《遺失博物館》展覽地
(圖:Blindspot Gallery facebook)

《遺失博物館》展覽地
(圖:Blindspot Gallery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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