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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乃霑 香港畫家

2015/5/6 — 10:26

香港畫家歐陽乃霑

香港畫家歐陽乃霑

【文:陳志朗、區健明、滑蛋豬扒飯(故事館實習記者)】

香港本土資深畫家歐陽乃霑,畫畫六十多年。日復日,年復年的,走到那裡,就畫到那裡。他畫過數以千計的插畫、速寫、油畫、水彩,鉛筆素描及水墨畫,足跡遍佈香港不同地方,為香港填上不同的色彩。甚麼高樓大廈,鄉村漁港,街道建築等,都是他畫畫的題材。

霑叔五十年代開始畫畫和工作,少時當過數年的臨時工,曾經在澳門任教幼稚園至中三的美術,閒時自學畫畫。其後回港先後加入上海師範和正形設計學院工作,也曾任職上海書局和《美術家》(書法雜誌)的美術編輯。霑叔其後移民多倫多,短居三年回港,現時在深水埗開班教畫畫。「我多年來都以畫畫為生,回想起來,在香港畫畫真的不容易。既要畫漫畫,又要做美術編輯,更為大公報和商報畫插圖等才可以維生。那時隔日上班寫稿,其他時間畫畫。為了糊口和養家,辛苦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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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世界 自成一派

霑叔謂中西藝術和文化只是從大河中分出來的兩條支流。「文化、地理和氣候的不同令大家欣賞藝術的切入點也不同。學會欣賞藝術,一定要投放大量的心機和時間,是一個慢慢沉積的過程。」霑叔覺得中國人的藝術觀是講求感覺和意趣,如觀石時會從石塊像些甚麼出發;西方沒有這種講法,他們在意的是怎樣突出和襯托出石的美。藝術就是坦然面對自己的情感,是如何欣賞的問題,當中沒有中西之分,更沒有對錯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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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乃霑作品集《一筆一畫一生》

歐陽乃霑作品集《一筆一畫一生》

霑叔自言是走難長大的一代,讀書少,他小時候的學習方法只是抄書。「小時候讀書識字的方法就只有抄寫墓碑,我並不會臨摹,一定要用自己的方法寫。顏真卿有顏真卿的風格,王羲之亦是,你臨摹他們的作品是永遠超越不到他們的。藝術創作必須要自成一家,突出自己才可以。」除了畫畫,霑叔也喜歡從不同的媒介學習,他喜歡戲劇,從中學習選材和表達技巧;他也會寫書法,但卻自稱是「畫字」。霑叔以畫畫的角度出發,觀察畫筆接觸紙時的效果,而寫書法時的一些規則如中鋒拿筆和字型等,霑叔毫不在乎。「創作就是要開放,做人過生活也會開心。但每個人也要思考自己的人生和生活,老師的話未必是對的。」

畫畫有很多不同的表達手法,霑叔是做寫實記錄的。「年紀大的時候發現自己是老套的一派,做的是寫實表達的記錄,希望大眾一看就明白。畫畫有很多不同的表達方法,有抽象,有寫實,最重要的是利用藝術和文化,找出屬於自己的路。」

歐陽乃霑作品集《一筆一畫一生》

歐陽乃霑作品集《一筆一畫一生》

「跟我學習畫畫一定要先由基本功開始,我只教水彩,那是我最擅長的。抄畫容易畫畫難,我的學生不太明白什麼是構圖,欠缺了演繹的能力,只是搬字過紙,作品並不立體。那只是形似,卻沒有神韻。」霑叔表示向學生教授基本的畫畫技巧後,一定帶學生外出寫生,因為學習畫畫最好就是到處走,多看多體驗才可以捕捉神緒,才會畫得好。「要創作一個好的作品,一定要在過程中思考和小心觀察,仔細畫出自己的感受,真實反映自己的想法,觀眾才會動容。畫畫一定要畫多些才會好的,所以我經常帶他們出去畫畫。作品是他們的,他們要自己做,他們聽不明白我才動手。」

鍾情速寫 紀錄香港

說起城市速寫,霑叔就滔滔不絕的分享。畫畫跟攝影不同,畫是主動的,攝影是被動的。鏡頭只可以捕捉一刻的影像,畫畫卻是反映長一點的故事。「畫畫靈活多變,可以選擇加多或減少景物,有時更要作出取拾。大招牌阻礙了風景,當然不要畫出來,甚至畫其他的東西取代,畫出一切有可能的。最好的城市速寫,就是畫出背後的故事。我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記下社會常景和香港的人情味。世界各地也有很多人紀錄社會常景,我在香港以外的地方也有畫。但我畫得最多的就是香港,希望香港人看見我的作品有共鳴,明白香港的故事。」

霑叔透露自己最初速寫的原因,是源於當時的社會風氣。當時很多香港的畫家也有城市速寫的習慣,副刊也會刊登很多城市速寫,雜誌也是,於是畫畫上了癮的霑叔也開始投稿。有時文匯報也會刊登他的作品,以示對香港年輕畫家的支持。「我寫生有時是基於衝動,覺得有價值的便立即畫出來;有時則先去走走,慢慢感受後再畫出來。那時我畫畫投稿,別人寫字,兩個獨立作品可以互相輝映,回想起來也是樂事。八十年代開始就少了很多人寫生,因為出現了相機,而且生活模式改變了,食經代替文藝版,主要發佈速寫的渠道就沒有了。」

(圖:香港故事館)

(圖:香港故事館)

速寫最重要的是見景生情,畫畫時若是風平浪靜,就可以天馬行空的創作,但很多時候畫家也和景物也有很多互動,甚至是受到干擾。在香港寫生,霑叔也有很多趣事。霑叔試過在皇后大道東速寫時被吸毒者借錢,也試過在新界地方被人收保護費。「那個吸毒者說我不給錢,他就不走,又阻礙了我的視線。我後來站了在欄前,他要阻我就要站在馬路上,這樣他才肯走。另一次有個畫友在垃圾站拿了一件破爛的衣服抹椅子,想不到有個乞丐走出來說那是他的,要我們賠錢。理論一番後,還是賠了很多錢給他。最驚險的一次是在元朗南圍,很多人在那邊拍沙龍,也吸引了很多『陀地』去搶相機。那次我被很多人圍住,從袋中拿了一卷東西出來後,他們怕得四散。我一直有用毛巾卷畫筆的習慣,正想拿出來收拾畫筆,我想他們卻以為我拿武器出來,便嚇得四散吧,哈哈。」

寫生多年,霑叔也遇上過很多公共空間和管理員的問題。「那次和畫友去灣仔舊郵政局,正當我放好畫架,管理員便走過來跟我說簷篷下的是私人地方,畫畫要去其他地方。我們一行那麼多人,只叫我一個走。那我當然跟他理論,說要走出多少吋。他竟然回應我說再不走要報警。我當然說好,警察未來到之前我可以安心的畫畫,而且我想走也走不了,如果我走,你就報假案。警察來叫我走,我就走。我又不是行乞,只是坐在街邊畫畫,為甚麼那麼緊張。」霑叔知道自己是使用了私人地方,但那次碰巧有很多經過的晨運客也支持霑叔,說自己平時也坐在這兒的。又有一次在廣東道,有些管理員拿出公文驅趕霑叔。「我本來是不阻街的,我坐了在在街角的盡頭畫,他就是要掀我出來。我很記得他說行街拍照就可以,畫畫就不可以,邊行邊畫也不可以。」

霑叔亦有感受過人情味的時候。「你對人好,人家一定對你好。人就應該互相幫忙,隨和一點。就像新界地方的鄉民,他們就是那麼純樸和簡單。」有一次,霑叔去元朗畫畫,到了鄉民開辦的士多。雖然霑叔沒有光顧,但老闆人卻很好,請他喝奶茶和給了他一個位置畫畫,甚至叮囑霑叔看顧店舖一會兒。「另一次去尖沙咀的大廈畫畫,那日太陽很猛,我慢慢的退到陰影處畫。管理員又出來說那是私人地方,不要為難他。於是我就回到本來的地方,在太陽底下畫畫。旁邊的上海裁縫鋪見狀,著我在他的簷篷底下畫畫,甚至給我水。」

歐陽乃霑筆下的大澳
(圖:hkheritage.org)

歐陽乃霑筆下的大澳
(圖:hkheritage.org)

畫畫不但是個人的興趣和創作,有時更令畫家從不同角度思考社會。「西環正街本來是一個街市,擺賣的人都十分自律,定時收拾東西。政府多年來的施政不允許小販擺賣,的確令街道乾淨了,但卻少了很多風味和社區面貌。上水聯和墟和大埔富善街亦是,鄉民本來就互相關照,社區卻因管理而小了交流。時而勢易,沒有辦法,也很難對抗。有人問過我舊的事物全都消失了,那我可以畫什麼? 我跟他說沒有人會供應題材給你的,你一定要自己找尋,從生活體驗出發。不會找不到的,找不到只是你不夠細心。」

很多人看過霑叔的作品後,都不禁嗟歎城市更新之快,物是人非,所有舊的痕跡也沒有了。而霑叔對於城市更新,也有他自己的想法。「社會和城市是應該發展的,社會一定要進步和改變,最關鍵的是發展合不合理。就保育而言,香港政府沒有把值得保留的保存下來,有些保育的方法也不好,永利街是香港一個很有特色的地方,卻保留不了。景賢里是另一個例子,政府的反應總是很慢。香港政府就是這樣,應該做的卻不做,不斷把責任推卻給下一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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