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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真實政治悲劇

2017/6/5 — 9:36

《殘影》劇照

《殘影》劇照

波蘭電影大師華意達 (Andrzej Wajda, 1926-2016) 去年九十歲逝世,死前拍成最後作品《殘影》。剛巧去年香港康文署舉辦了華意達回顧展,包括他執導六十年的重要影片,但少了這部出色遺作。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在「大師級」環節選映此片,近日公映。

《殘影 (Afterimage) 》描述波蘭傑出畫家史特森明斯基 Wladislaw Strzeminski 的真實悲劇。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波蘭在蘇聯勢力範圍下成為共產國家,文藝創作也要追隨蘇聯「社會主義寫實」路線。史特森明斯基的現代前衛作風不符政策,他又堅持藝術自由,拒絕妥協,當然受到迫害。

劇情開始於 1948 年,德高望重的他在美術學院做教授。他因戰亂失了一臂一腿,仍然生動活躍,深受學生敬愛。觸犯政治禁忌後,大概由於他有國際聲譽,當局沒有拘捕他,但失去教職,還被畫家公會取消會籍,弄到失業捱苦。他千辛萬苦求職,跑到工廠畫宣傳畫,查明來歷後也被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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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權國家有很多辦法折磨不聽命的人,對這位畫家來說,無業無薪尚屬其次,最「攞命」是沒有糧票,有錢也買不到食物,怎樣生存呢?

《殘影》在平舖直叙中拍出深刻實感,日常細節真切。一個漂亮女生崇拜他,還登堂入室傾情照顧他,但她在政治恐怖下也難逃厄運。片中特別重要是他的小女兒,生不逢辰而早熟倔強,默然面對艱苦環境。她愛父親但不滿他對妻子不忠心,這女兒很有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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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畫家的妻子,也是藝術家,片中沒有露面,只用側筆點出她的悲慘命運。華意達拍得含蓄而強烈,果然名家風範。

華意達影片由早期到晚年,都常與死亡有關,往往涉及波蘭歷史悲情。這部遺作就是描寫一個傷殘後仍充滿生機和創作力的人,怎樣被政治迫死。那位著名畫家最後幾年的遭遇,正當華意達青年時期,片中波蘭戰後的殘破情景和政治嚴寒,他曾親歷其境,格外迫真。

奇在華意達五十年代開始做導演,是這畫家死後不久,為什麼可以拍得新潮激烈,遠超「社會主義寫實」路線呢?尤其是他的 1958 年經典作《灰與鑽石》,竟然拍攝反共戰士暗殺共產黨幹部,主角青年剌客還放蕩不羈。

必須說明,《殘影》拍攝的政治迫害,發生於蘇聯史大林獨裁時代,片中波蘭到處掛上史大林畫像。畫家史特森明斯基死於 1952 年,一年後史大林死去,赫魯曉夫上台批判史大林,蘇聯和東歐比較開放了,出現不少電影佳作。華意達幸運地在此時出道拍片,可以自由發揮,揚名國際。

後來鐵幕國家一時放寛一時收緊,發生多次血腥鎮壓。華意達的崇高地位不受影響,貫徹自由作風,還拍過支持「團結」工會政治抗爭的得獎名片。鐵幕瓦解後,他寶刀未老,繼續拍出優秀作品, 2007 年的《卡廷大屠殺》更有歷史重要性,拍攝大戰時蘇聯秘密屠殺大批波蘭軍官(包括他的父親)。《殘影》亦重提史大林之害,是他念念不忘的波蘭傷痕,並向受害藝術家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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