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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之死 ── 談曉劇場《第一夜》

2017/3/6 — 12:37

《第一夜》劇照
(圖片來源:曉劇場 facebook)

《第一夜》劇照
(圖片來源:曉劇場 facebook)

【文:阮蔚藍】

相信你聽過羅蘭巴特(Roland Bathe)的「作者之死」(Death of Author),它想表達的是讀者對一件作品自行詮釋的可能性—所以用作者的死亡為比喻。我這裡也不是要說媽媽要死,而是我們作為人,如何自行詮釋自己的生命,也就是一個人學會獨立的過程。這與《第一夜》有何關係?《第一夜》是一個講母親死了的故事。它沒有明言媽媽過世的事實,媽媽在劇裡也沒有實際出現過;不過,劇中兩姊妹的交流,根本上來自她們與媽媽共同生活的記憶。她們有時回味,有時吵鬧,最後以一首老歌《如果沒有你》溫情作總結。然後靈堂鐘響,兩女手牽著手,一起處理媽媽的身後事。母親之死是兩位女孩子人生的一個里程碑,我們在劇中看到的──是她們面對自我的第一夜。

兩個人,兩種生活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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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只有兩位演員,姐姐和妹妹。我們觀眾置身的場景是她們的居所,入場首先見到的是時常留在家中的妹妹,然後姐姐從門口進來,相信是剛下班。兩個角色設定迥然不同—妹妹在家工作,客人會上門找她按摩,所以妹妹有較多時間陪伴媽媽;而姐姐時常要飛往大陸工作,一年只能回家幾次見家人。她們的價值觀也完全相異──妹妹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平平淡淡地與家人過日子;姐姐希望賺更多更多的錢,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物質生活。當她們吵起上來,姐姐也明言,她只想要家人的認同,但價值觀上的分歧,加上長年累月的分離,讓她恍若生於媽媽與妹妹之外的世界。我們都想要得到家人的認同,沒錯。但一個人必須得到家人的認同嗎?在這方面,妹妹與姐姐特別不同。她追求的理想,是自己的理想;即使姐姐看不起她終日留在家,她毫不介意。順帶一提,兩女的造型設計也相呼應—妹妹一頭短髮、穿純色麻布衣;比較起姐姐的長髮、襯衣西褲,反映兩種不同的生活態度。

《第一夜》劇照
(圖片來源:曉劇場 facebook)

《第一夜》劇照
(圖片來源:曉劇場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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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人,為什麼要一樣?

到現在我仍記得兩女言談之間的一句話:「明明同一個媽生,為何我們兩姊妹會如此不同?」因為現實生活中我亦多次聽過。家人喜歡講,媒體喜歡講,總之從小到大,我接收到的都是這個概念──兄弟姊妹應該要有相似的地方。先不論基因血緣甚麼,明明兩姊妹就是兩個不同的人。為什麼要一樣?譬如,我會疑問,為什麼孖女一定要穿一樣的衫?但有時我自己都會做這樣的事──我媽媽和她姐姐是雙生兒,我送給她們的禮物總是同款不同色。我相信她們收最多的禮物是Hello Kitty和Hello Mimi。姊妹兩個獨立的個體,在這個社會氛圍之下,她們當然不多不少也產生一體的自覺。原來有時候Family Bonding可以不單來自家庭自身。不止家人,朋友、情人亦同。當然人是群體動物,孤身難以生存—但同時,人無法逃避自己是一個獨立個體的事實。要生存下去,往往要在這兩難之間取平衡。

不單是姊妹情深

那麼《第一夜》兩姊妹選擇了如何面對自己的人生?回顧劇中姊妹對唱那首《如果沒有你》:

「我不管天多麼高/更不管地多麼厚/只要有你伴着我/我的命便為你而活」
「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你快靠近我/一同建起新生活」

如此安排像是唱出姊妹情深—即使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相處或有意見分歧,但她們決定要一起過以後的生活。浪漫得像一個愛情故事──她們像是要攜手度過下半生的情人。但她們不是情人,單單姊妹情深亦不是面對現實的方法。如是,兩位選擇「同行」。本來「姊妹」只是意味著她們因著血緣關係或某種經歷或回憶而產生的連繫,但透過溝通、了解對方與己不同的地方,她們仍然選擇愛對方,如此「姊妹」就多了「同行」的意思。劇的意義又得到多一重的深化。

《第一夜》劇照
(圖片來源:曉劇場 facebook)

《第一夜》劇照
(圖片來源:曉劇場 facebook)

不過,如果不仔細看這台劇,便很容易將之納入「煽情」、「陳腔濫調」的類別。家庭是人人都要面對的題材—但不代表人人都能投入一件關於家庭的藝術作品。如何帶動觀眾閱讀,是必須考慮的。當晚,我有帶上我媽一同看劇,而她有點納悶。她旁邊的人更睡著了。「內容平平,演員很投入,但我沒有。」媽媽說。看完劇聽演後談,有人提到如何處理演員與觀眾之間的互動。參與是一個方法。我心裡想:「如果我有份吃姐姐煎的那塊豬肉就好。」媽媽也說:「按摩香精油好香。」其實劇本心思滿佈,但如何發揮,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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