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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兒女》考驗江湖愛情

2018/11/13 — 8:30

《江湖兒女》劇照

《江湖兒女》劇照

正如片名,賈樟柯這部新作是「江湖」電影,有幫派有打鬥,但不是火爆動作片,而注重寫實的風土人情,以「大哥」和「大嫂」的愛情滄桑為主。在我看過的賈樟柯影片中,成績屬於中上。

華人時裝「江湖」電影,香港拍得最多亦影響最大,台灣也拍了不少。至於中國大陸,自從開放改革,曾經嚴禁的秘密會社(幫會)和偏門活動逐漸復甦,「江湖」復興,黑白道越來越昌盛複雜。賈樟柯這一代成長時期就大看香港影視,早已熟悉由電視劇《上海灘》到吳宇森電影和《古惑仔》系列拍攝的江湖惡鬥了。

其實姜文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刻劃文革時期北京的軍幹子弟,也結幫毆鬥,可見縱使在毛澤東紅太陽時期,「江湖」傳統亦根深蒂固,沒有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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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江湖兒女》的故事,與賈樟柯個人體驗有關。劇情開始於 2001 年山西某市鎮,廖凡飾演男主角是結拜兄弟的「大哥」,女友趙濤是「大嫂」,他倆開設的麻將館就是該幫根據地。此乃內陸老土小地方小幫派,絕非《教父》和《無間道》那麼大陣仗,亦無大型犯罪勾當。但難免發生各式勢力的明爭暗鬥,越來越危險。

本片特色,就是賈樟柯保持他的個人風格,沒有拍成荷里活式或香港式大打大鬥,而富於地方真實感。反映了該區國營煤礦業沒落,變賣和遷廠,引起工人抗議。官商發展地產又有利益衝突,歌廳舞院等娛樂場所自然龍蛇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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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確有「江湖兒女」風範。趙濤像穿花蝴蝶擅長交際應酬,與人客打情罵俏。廖凡則活像新紥「教父」,有威有義,為兄弟排解紛爭,周旋於黑白道之間。就算他遇襲受傷,捉到伏擊的小子,他也寛恩放過,很有江湖義氣。

又如一個發達新貴找他解決地產糾紛,妙在這中年新貴迷上「國標」──國際標準社交舞,一對專業舞女舞男追隨左右,隨時為老細表演拉丁舞。老細出事喪生,亦在喪禮演舞。這類細節最有內地實感和妙趣(台灣也類似),不可能憑空想像。

小江湖日益險惡,「大哥」在閙市慘遭圍攻一場很血腥殘暴,還釀成官方嚴厲追究的開槍案件,是劇情轉捩點。下半部情節的變化很大,側重文戲,重心轉移到女主角身上,讓趙濤作出慘情又動人的個人表演。

這個「大嫂」非常有情有義,為救情郎不惜一切,入獄受苦。但出獄後情天霹靂,幾乎像《包青天》的秦香蓮與陳世美,她千辛萬苦前往四川重慶找尋愛人的過程,實在可悲可憐。同時發揮江湖智慧,屢次絕境求生,是全片最令人感動的段落。

男女主角能否復合團圓呢?演變下去很不簡單。總之覃樟柯大玩悲歡離合,變化多端。不過我覺得他玩得太多,拖得太長,結局不大滿意。

演出最佳是賈樟柯的長期「當家花旦」趙濤,由賣弄風騷到落形落難,歷盡滄桑再重頭收拾殘局,都有台型風采。曾憑《白日熖火》得柏林影帝獎的廖凡,當然好戲,由頭至尾都演技甚好。不過,這位「大哥」的性格前後轉變太大,不及女主角一往情深,始終不失情義。

無疑,現實世界常有「英雄豪傑」受不起嚴峻考驗,淪為「狗熊敗類」。但廖凡角色在上半部很有說服力,下半部郤變得很突兀,過於拖泥帶水了。

《江湖兒女》長達兩小時二十分鐘,故事發展有不少枝節,亦有一些大陸影壇名人助陣。開往新疆的火車戲,便有《人在囧途》和《我不是藥神》的紅星徐崢客串,很生動。還有名導演馮小剛亮相演醫生,也妙趣。

整體來說,此片兼顧影展和市場,成績不錯,然而在雅與俗之間還是有點兩頭不到岸,不能要求很藝術或很過癮。我覺得賈樟柯 2006 年威尼斯得獎片《三峽好人》的江湖風味更佳,但與幫會無關,只是描述小人物沿着江河與湖泊地區流連流離,其中煤礦工人尋妻贖妻的情景,尤其真切動人。相比之下,《江湖兒女》比較刻意和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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