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活在枯山水 — 中英劇團《羅生門》

2019/8/9 — 20:04

星期一的下午,地鐵東涌綫車廂半滿,一直坐着到香港站,大家各自下車。從中環站向上走,走上半山,沿途沒有下雨。

城市一切如常之際,半山山上的中英劇團排練室內,一眾演員用力在排練室扭動着一組組肢體形態,前排有小偷、樵夫與和尚在講述竹林中發生的事。一個女演員在排練室的角落等候出場,頂着頭紗仍隱約見到一張靜止的臉。這就是《羅生門》的開場。

廣告

「哪裏有軟弱,哪裏就有謊言。」—《羅生門》電影

芥川龍之介寫《竹林中》和《羅生門》至今已接近100年,然而由100年前,到黑澤明將小說改編成電影《羅生門》,以至今天的舞台劇版,當中命題仍然未解決。「《羅生門》不是一段歷史或社會議題,它在背負的是人性、道德。」訪問開始沒多久,導演黃龍斌(Tony)就提到契訶夫說過,戲劇一定要和生活掛鉤,否則不能稱得上是戲劇。

廣告

訪問前,導演和演員在排練第一場,命案的目擊者初次聚首,引入命案的四個版本,帶出一句接一句的謊言。「『真相』的前設是『眾數』。」Tony如此說。《羅生門》圍繞「真相」這個命題。但甚麼是真相?「當牽涉的多於一個人,才會衍生出「真相」與「謊言」的對比概念。」當觸及到「真相」這個話題,就必然涉及對錯和利益。而只有一個人的時候,「真相」的概念其實也不存在。「正正因為人與人之間本身已經各懷鬼胎,才會以自己的觀點與角度,去尋求屬於自己的真相。」

「人生比地獄還地獄。」—芥川龍之介

「越醜惡的就是真相。」剛才看見的頭紗以下是飾演妻子的白清瑩(阿白),卸下妻子的頭紗,阿白是個90後女演員,生於亂世的她如此詮釋這個劇目,「《羅生門》所說的就是人性醜惡,每個人角度與立場不一,這是必然出現的事實,即使我說出所謂的真相,你又會否相信?」100年過去,人類看似進步,卻又似在倒退,也許就是這個劇目不停被重演的原因。

黑色的舞台上鋪滿白色的粉末這是Tony特意營造的「枯山水」,「初次看劇本的時候,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一個骯髒、混亂而渾濁的世界。」「枯山水」是日本園林的構成要素,是一個天圓地方、美好新世界的意象,但在劇本中錯亂的世界,卻是粉飾太平的反諷。「白色的粉末,蓋着卻是黑色的地板。角色用身體在白得發光的粉上畫上一個個謊話,蓋過本身的黑。」

演員身體的每一寸緊貼着粉末,用一個整齊而美麗的畫面,說一個醜陋的故事。「演員以肢體在粉上不斷掙扎,互相拉扯,將一幕幕痛苦以美去美化了。正正因為這種美化,令殘酷的感覺更加強烈。」阿白輕輕摸着手臂說。

「在舞台上得讓一切事物像生活裏那樣複雜,同時又那樣簡單。」—契訶夫

真相、謊言、利益,看似遙遠,但全都是Tony經歷過後的轉化,「作為一個藝術工作者,我沒有辦法不將藝術和現實掛鉤,如果我不去看這個世界,也就不會有這個作品。」

我們身處的世界本來就是一片「枯山水」。訪問進行的那個星期一,香港滿是詭秘的氣氛,不是出於異常,卻是出於一切如常。「今天早上一踏進排練室,我就感覺到今天沒有辦法排練。」排練過後我們三人坐下來,想要裝作若無其事談戲劇理論,然而戲劇又是出於生活。訪問的20小時前,一群白衣人在元朗西鐵站,揮動鐵通、藤條,肆意攻擊途人,失措的尖叫還有頭破血流的畫面,逼使我們直視世界已經變得不一樣。作為導演,Tony讓演員所感受的一切都帶進排練房,所以他用了一個早上,沒有排練,只跟演員談論現實。「我不希望讓演員的感受只停留在排練室外,而是將現實生活上體驗的轉移到角色身上,令《羅生門》裏的角色更加立體。」

這是中英劇團相隔一年多後重演這個劇目,「首演時社會沒有如此紛亂,沒有如此無力,也正因如此,這次演出的質地會很不一樣。」Tony如此說;而作為演員,阿白將積聚的見聞和感受轉移到角色裏。「對我來說最難拿捏的是強暴情節的暴力程度,現在我有很多素材了。」她大笑着說。

「我從那時起永遠沈入冥間的黑暗中了。」—《竹林中》

活在枯山水的假象,我們的出路是甚麼?《羅生門》的結尾留待觀眾進場時思考。但回到我們自身,人性使「真相」難以觸摸,但隨着科技發展,「有圖有真相」,要將「真相」還原歸一彷彿已不再是難事。然而這都並不最重要,重點終究還是人心:「回到個體的時候,我們只可以尋求以最對得起自己的方法,去處理這些所謂的真相。」Tony如是說。

阿白就讀香港演藝學院的時候,曾經有老師質疑演員參與社會運動,認為演員應該以藝術的方法處理社會議題。阿白當時無從回應,今天她有了答案:「在我作為一個演員之前,我是一個香港人。」

訪問結束後,我們三人一起走到地鐵站,途中靠着牆壁而走,上面多出了一層便利貼,城市也許並非一切如常 。

——

羅生門(重演)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日期和時間:
16-17, 21-24/8/2019  8pm
17-18, 24-25^/8/2019  3pm

^此場為通達專場,設粵語口述影像

門票現於城市售票網公開發售
能量粉團會員專享八五折優惠
$300, $200

粵語演出 In Cantonese

詳情:http://bit.ly/2KlhtkY

(本文為贊助內容)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