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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三毛

2015/7/14 — 11:20

一九七九年皇冠版的『溫柔之夜』,在書前邀請了八位作家各用幾百字寫了他們對三毛的看法。寫的當然都是稱讚、推薦的意思,彭歌說:「我也很喜歡三毛的作品。說是『也』,因為實在是有很多人都有同好的緣故。但大家喜歡的理由可能不盡相同。我喜歡的是她那種爽朗的性格,好像很柔弱,其實卻很堅強。她把很多悽愴的際遇,都能寫得生氣勃發,灑脫渾厚,她不是不知憂愁傷感,但在生命裡還有比傷感更強的東西。」

瘂弦喜歡三毛的理由是:「她渡重洋、旅荒漠,以中國人特有的廣博的同情,任俠的精神,以東方女性不常見的瀟灑和詼諧,生動地記述了她壯闊世界之旅的件文與感受。...我認為三毛作品之所以動人,不在文字的表面,不在故事的機趣,也不在作者特殊的生活經驗,而是在這一切背後所蘊藏的作者的那顆愛心。我喜歡她對她所見到的悲苦小人物的那種感同身受的入微觀察,我更欣賞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時對人性惡的一面的批判。」

朱西寧以「多血的結實、潑辣、俏皮、和無所不喜的壯闊」及「瀟湘揮灑和柔中的強大」來形容三毛。隱地則說:「三毛是山,其倔強堅硬,令人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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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四位,對於三毛有類似的感動──感動於她的壯闊、感動於她的堅強。

三毛是個「流浪者」,卻不是我們今天一般意義下的「旅行者」,她的壯闊和堅強來自於她的「流浪」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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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旅行、旅遊,在有限且熟悉的條件下進行。我們從一座熟悉的機場出發,抵達一座從來沒有去過,卻同樣熟悉的機場。不需任何引導,沒有任何擔憂遲疑,我們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入境通關,也就知道該到哪裡去提領行李。我們進入異地的飯店房間,開門瞬間就預期了會有一面大窗、一張大床,旁邊的小門必定是通向浴室的。我們去到別人幫我們安排,或自己事先選好的景點,那裡的模樣、會有些什麼值得看、值得體驗的,我們也都先明白知道了。

更重要的,我們早就算好終結旅程的時間,早就排好了旅程結束後要返回居住的定點,拾回既有的生活。旅行,只是小插曲、小休歇。

三毛的「流浪」,是沒有要回來的。她的家就是在流浪途中建立起來的,而且她和丈夫荷西的生活,也是隨時準備離開,去到不同地方,遇見不同的人。

那種「流浪」,充滿了不確定,不知道會住在哪裡、看到什麼,更不知道會遇見什麼樣的人。過去的經驗,無法提供你應付這些不確定的把握,而事實上,也正是那些無法把握的不確定,對三毛產生最大的吸引力。

沒有人、沒有什麼現實不得已的條件,逼著三毛去過這樣的生活。她完全是自願的。如果不是一種壯闊的生命態度,一種對於陌生事物的高度好奇,她不可能放棄其他方便、安穩的選擇,去過這樣的日子。如果不是堅強,而且具備源自於堅強的機智機伶,就算她選擇去冒險去流浪,也走不遠、走不久的。

絕大部分的人,不管願不願意承認,心底雪亮明白,自己沒有這份壯闊、沒有這份堅強,更沒有流浪生活所需的機智機伶,所以佩服三毛,從閱讀三毛中得到一點參與流浪冒險的滿足。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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