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浪華黑舞士

2017/6/8 — 13:41

真記不牢老黃曆那一年,反正他挺胸䇄立寥廓舞台,憤臂橫腰,要將腕握蘋果擲向遠方,接收者十指蜷曲,迎拋物線急遽俯衝,月落星沉,灑脫地讓異物一把收納,全程鴉雀無聲,performers更堅拒披露情緒,一馳一緃,幾許張力,純粹身體語言,留住了時空,咫尺際涯,無言處緩緩舒坦掌心…… OMG !當中渺無一物,由來模擬偽裝,生命之輕,捨我其誰?

既談body language,Foucault 也曾假借 ’Madness and Civilization’ 一書侃言「心象」,引喻夢鄉,暢敍人們溺睡深處乍聞軀殼玻璃成形,大夢南柯,眨眼甦醒,無不一笑置之,然則瘋子狂徒失諸禁制,放任奇想,跟尋常分道,惟恐硬物朝夕碰撞,粉身碎骨,苦無閃避良謀,立誓呆坐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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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述投球國手原來大師 Bill T. Jones,劇院中央只故作姿態,勁射空氣,更聳肩吊膀說:這臂彎乃洒家不二道場,自左至右,無遠弗屆,何勞實體,施受雙方舉手投足,靈光一剎,萬籟俱寂,舞蹈藝術大多如是。

究竟什麼情況下首度接觸瓊斯氏,早迷途記憶宮闕,極可能源出九十年代布碌崙音樂學院 (BAM) 表演後進行圖解,又或者Carnegie Hall星期天親子活動,容我近距離目睹風采。闊別經年,好個初夏五月天,託福Macau Art Festival再次拜會舞團,演出兵分兩路,首場倚仗音樂經緯,截取拉威爾跟舒伯特樂章,以舞步唱和詮釋,五月一日改弦換轍,排演劇目「致侄子的信」,列席前誤會環繞 James Baldwin文章強賦新辭,序幕後才發現內容風馬牛互不相關,大師坦誠,贅言內戚前世今生,悲歡離合,滿滿一紙當代黑人存亡辛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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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齣公演無疑替筆者重溫一道文創課題,瓊斯透過A Letter to my Nephew 連番舞鬥,附薦醫療病榻及十字架等道具,篩選文字、格言、家書即時播映,甚至拼貼市井不經意的造手gesture,白描姪兒平生…… 外號「Pretty」的黑人同性戀者,載浮紐約染缸豈可獨善其身? Lance T. Briggs鍾情歌舞,不識珍重,零售肉慾高潮,聲色犬馬,焚燒理想,當中牽涉毒品罪惡,蠟炬成灰,結果頑疾叫小子從此癱瘓;編劇煽情,不避方言俚語,起用rapping 和break dance 等街頭元素,企圖稀釋嚴辭,娛樂坊眾,不幸研討肅穆,翻挖指控,直斥社會歧視弱勢群體與少數族裔,舞台變相訓導,喪失勻衡,遂令Jones 手本戲流於説教。

藝術本屬昇華,一旦滲透雜質,混淆主線,肯定畫虎不成,對照底下,首場演出確實優秀忒多,九位舞者親迎伴奏live quartet,被翻紅浪,倩影翩翩,令Ravel 及 Schubert 譜寫音符幻化炫技,動靜皆宜,塑造過亮麗辭藻。身形健碩魁梧男女黑舞士,負責游戈者,短小機靈的南美後裔,由獨舞至群組,徐徐突入激昂,dancers 攬抱糾纏,婀娜多姿,而或長煙一空,文風不動,復歸平淡,搭建成一幕又一幕人間造像,彷彿1880年羅丹精雕的The Burghers of Calais,廣邀觀眾細看剎那anti-movement 同樣冶艷!當代盛行文本,甭管哪一門學問總備受質疑,必須政治正確,自然物極必反,昔日形而上尊崇的「真善美」,傾軋別具用心的context勢若水火,可惜群眾善忘,無知附庸,逼迫文化苟同聲討社會、民生與政教等宣傳工具,beauty大權旁落, 給降格不合時宜,遭pop cult 雀巢鳩佔,此舉架空藝術,牴觸臨界,文化淪亡低級趣味,無恥之恥,猶幸有心人瓊斯假手舞集,力挽狂瀾,庇佑「永恒」,擊鼓鳴寃 。

   (原文刊登於《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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