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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女復刻3】跨性別藝術家 曾吳:我不標榜酷兒

2016/3/29 — 12:01

跨性別藝術家曾吳

跨性別藝術家曾吳

面前裹著貼身黑裙的曾吳,腦勺梳著鬢辮。我們輕輕的握過手,她翹著腳,雙手搭在膝上,娓娓道來駐留香港的經驗。

曾吳,1982 年生於美國麻省。父親來自中國重慶,母親則是瑞典裔美國人。成長的小區,只有他一戶是亞裔人,父親也絕少提及家鄉,甚至堅持不教他中文。複合而神秘的文化背景,叫他從小糾結於身份議題。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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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芝加哥藝術學院畢業後,曾吳再到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 (ULCA) 修讀電影,初抵洛杉磯,他便感到尋得自己的家──家,在一所拉丁美州裔跨性別人士聚集的酒吧──Silver Platter。他開始在酒吧裡,綁起髮髻,穿上裙子,每周進行各種跨界演出。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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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化種族的糾結,延展至性別身份的認同。是他,也是她,曾吳毫不迴避跨性別的狀態,更以此作為創作題材。首部電影作品 Wildness (2012),則是以 Silver Platter 為藍本,紀錄跨性別酒吧的夜。去年,曾吳來到香港,拍成第二部長片作品《對聯/對練》(Duilian),談秋瑾,說革命,講性別,批判身份和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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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曾吳首次踏足中國,希望了解中國人父親的過去,探索自身文化的背景,她直言「那次體驗改變了我頗多」。「秋瑾」這個名字,也是那個時候傳入她的耳朵,「一名朋友跟我提及秋瑾的故事,還帶我去參觀秋瑾在紹興的故居、博物館,從中發現秋瑾和她的女性友人吳芝瑛的關係」。

Duilian (2016),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Duilian (2016),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秋瑾,在我們的普遍印象中,是推翻滿清的女中豪傑,是個革命家。早年已婚的秋瑾,育有兩女,但無礙追尋理想。受革命思潮影響,她不理家人反對,隻身赴日留學。吳芝瑛為她籌募旅費,二人更結義金蘭。秋瑾留下女性衣飾送贈盟姐,以一身男裝飄洋就學。

「在中國是男子強,女子弱,女子受壓迫。我要成為男人一樣的強者,所以我要先從外貌上像個男人,再從心理上也成為男人。」 ──秋瑾

秋瑾半生爭取男女平權,回國支持革命,最終卻被處決的經歷,在曾吳腦海烙下深刻印象。處決而死的秋瑾,屍體遭家人遺棄,由吳芝瑛親手下葬。隨著革命成功,秋瑾奉為女權先鋒,社會對她的評價轉而正面,後人又再次供奉秋瑾為祖先。如是者,遺駭反覆下葬竟達九次之多,紀念碑也是拆完又起。從一開始家人唾棄,到現在為後人擁戴,曾吳感嘆這反映著歷史不斷重寫。

去年三月來港駐留,曾吳著手進行這項埋藏心底十年的「秋瑾」計劃。秋謹離世已逾百年,但曾吳認為這個人物置於今日香港,仍然有其啟發性。

留港期間,她觀察到現時香港與中國大陸的互動關係。在香港人對於身份的執著和堅持下,「我估計愈來愈多人敢於挑戰管治」。曾吳指,秋謹當年想法不同於主流,對政府的態度非常批判,這正是秋謹被處決的原因。「她非常有創意,而且非常堅強,相信當時她經歷了很多痛苦時光」。反映在百年之後的香港,曾吳直言秋瑾不是以武力謀略見稱,而是她對一些議題的表態和支持,對社會產生影響。曾吳通過電影和裝置重提這個歷史人物,「希望可以勾起人們的興趣,甚至信念,鼓勵大家活出自我,參與更多。」

Production still from Duilian by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Photo: Ringo Tang.

Production still from Duilian by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Photo: Ringo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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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吳認為,人們無法清晰了解過去,酷兒社群更是「經常要依靠想像,甚至創作自己的歷史」,而這些歷史,許多又是官方論述以外的說法。雖然歷史文獻上沒有說明,喜愛作男性打扮的秋瑾,是否一名同性戀者;她與吳芝瑛「金蘭姊妹」的關係,也未見涉及情欲成份,但曾吳認為,比起追尋一個真實的秋瑾,她更感興趣人們怎樣詮釋這個人物。透過重讀秋瑾的經歷及其書寫,曾吳嘗試找出人物慣常形象以外的可能。

「我在想,那時『金蘭姊妹』會否就是同性愛的一個代號?所以我嘗試不去標榜這個人物,說:唏!來看看,這就是『酷兒』(queer) 啦!而是拿自己的酷兒經驗,與秋瑾的人生來一場對讀。」

Production still from Duilian by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Photo: Ringo Tang.

Production still from Duilian by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Photo: Ringo Tang.

礙於語言的限制,曾吳直言閱讀秋瑾困難重重,「很多資料都是中文,就算有英文都好表面。」她接觸本地的酷兒社群,邀請他們翻譯秋瑾詩作,強調「不是一對一、追求準確的對釋,而是「誤詮釋」(mis-intrepretation),讓社群透過翻譯重新發現自己。

展廳內,播放電影的屏幕後,一副猶如棺木的霓虹燈裝置,流露曾吳對秋瑾一生的詮釋。光管置於裝滿鏡子的長木盒子,粉紅與泛白的文字寫著──「一身不自保」,正是吳芝瑛親手為秋瑾所提的一對挽聯起首。鏡子,明明是反照自身的工具,卻因著霓虹強光而無法看到自己。

清晰與模糊之間,社會與個人之間,國族與性別身份之間,曾吳既活躍於美國的跨性別社群,同時也避免落入當地 LGBTQ 的主流。她強調自己並不抗拒身份,但認為身份不是二元對立,非黑即白。身為藝術家,她反而希望把這些概念弄得複雜一點,「我關心的是,背後權力操作及其社會影響,而不是便宜地將標籤貼在人們身上。」

Lost title (2015),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Lost title (2015),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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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吳 (Wu Tsang) 作品《對聯/對練》

展期:即日起至 2016 年 5 月 22 日
地點:Spring 工作室

文/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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