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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理,我就要企出嚟」 專訪「異常」視藝考生張芷晴

2015/11/13 — 15:39

上屆文憑試視覺藝術科考生張芷晴 (Tiffany) 被指「自己抄自己」
左圖為應試作品,右圖則是攜同入場之參考資料

上屆文憑試視覺藝術科考生張芷晴 (Tiffany) 被指「自己抄自己」
左圖為應試作品,右圖則是攜同入場之參考資料

一門視藝科,一場文憑試,對於我們這些過來人,或者只是人生回憶的小片段。然而,對於一個初出校園的中學生,升讀大學前的每一次應試,如同生死關頭的戰役……

修讀視覺藝術的張芷晴 (Tiffany),剛剛從香港浸會大學附屬學校王錦輝中學畢業,數月前文憑試期間被試場主任懷疑「抄襲」參考資料,而被要求寫下「異常報告」,開展與考評局長達數月的原則討論。考評局上周舉行檢討會議,考慮 2016 年考生守則就張芷晴個案作出修定,再度引起藝術教育界人士關注。Tiffany 接受《立場新聞》專訪,詳細陳述事件經過,強調「無理,我就要企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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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場主任管理粗疏

2015 年 4 月 9 日,張芷晴到賽馬會體藝中學,應考視覺藝術科。Tiffany 記得當日準備了「好多參考資料」(包括之前在學校備試的練習作品)和「好多用品」,甚至使用行李喼運送物資。她選擇了參考自己的前作,回答《一個在花店發生的故事》一題。繪作畫期間試場職員多次在旁邊走來走去,甚至駐足凝視,她形容「眼神好像睥住,不是我個人主觀,幾個在場的同學都有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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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ffany 當時也覺得奇怪,心情開始緊張,但不知緣故,只好叫自己「唔好理」。直到考試完畢,試場主任宣佈所有考生可以離開,唯獨幾個考生需要停留,包括張芷晴,和她兩個同校同學。主任要求 Tiffany 等人撰寫「異常報告」,考生們問故,主任則稱「因為實在太相似了」。

其中一名堅稱自己沒有「抄襲」的考生,與試場主任爭論。Tiffany 憶述當時,主任認為一幅紅色作品有問題,所以請出該名學生,惟交涉之下發現主任似是誤認作品、捉錯考生。她引述主任與考生的對話,指主任先向該考生問道「你不是紅色那張嗎?」,考生則回應「我是黃色那張呀」,其後該考生竟獲放行。Tiffany 現在回想起來仍然「好嬲」,「不理解為甚麼他們單憑口頭幾句就解決」。試場主任後來再叫另一個考生編號上前,惟考生已經陸續離開,未知最終跟進情況如何,但 Tiffany 認為做法反映主任管理的疏漏。她離開試場時,主任又批評拉喼,稱「怕我們會刮花地板」。

 

同一個老師教,不同地方考,就出事?

張芷晴的視藝老師羅醒楷,試後以群組短訊關心同學,發現數名學生在同一試場遇上「異常」情況,覺得事有蹺蹊,便主動聯絡 Tiffany,「聽完羅老師講,才知道原來守則上沒有『不能相似』的要求」。

羅老師指,教授視藝多年,未嘗遇上類似情況。其他考生亦準備了近似的練習作品做參考資料,但都沒有任何問題,稱「大家都是同一個老師教,為甚麼其他考生又沒有事?他們唯一的分別就是不同試場。」

聽到 Tiffany 個案時,羅醒楷第一個反應是「驚訝」,提出「還有 artist statement,他們會解釋為甚麼要這樣模仿」。他又以周俊輝的電影油畫系列為喻,指藝術家引用參考資料進行模仿或「二次創作」並非奇怪事,批評試場主任「單憑畫面就知發生甚麼事,我和其他 VA 老師都表示質疑」。

Tiffany 解釋,考試作品與練習作品相似之處只是「背景」,例如:樹、天空、草地,但「真正講故事的方法,全部都改變了,就考試題目加了一些可以講故事的元素,不止是純粹森林」。畫面插圖上,考試作品用上杯子取代蘑菇,又在藍天加上白雲。羅老師又補充,指「她想講一個花店的故事,一個超現實的花店故事。」至於故事詳情內容,說故事的方式,記者追問之下,二人均沒有進一步解說。

 

無理指控合理化

自文憑試結束以來,張芷晴多次與考評局交涉,要求明確交代指控原因,並成立關注組,希望正視問題。她亦曾向不同組織,例如:香港美術教育協會求助,但未有明顯進展,考評局則先後以「90% 相似」、「並非即場創作」等原因回覆。師生二人認為指控並不成立,均形容對方只是「官腔」應對。

早前《明報》曾邀請兩名學者暨藝術家──何慶基和黎明海,判斷張芷晴應考作品與參考資料是否涉及「抄襲」。二人一致認為不存在「自己抄自己」的指控,何慶基更反問「安迪華荷是否不斷抄襲自己?」;他們又認為藝術家技術和風格積累,黎明海又說,「創作不可以要求由零開始,每一次要由零開始,這是很苛刻的要求」。

直至上星期,考評局舉行視覺藝術科文憑試檢討會議,羅老師亦有出席,並發現當局展示一份名為「參考資料的使用,2016 年考生手冊」的文件,當中加入「如發現任何有關使用參考資料的異常情況」的詳細條款,指應考作品在構圖、圖像和色彩運用等方面,若與參考資料相近,則要填寫異常報告。

文憑試視藝科檢討會議上,考評局提出的「參考資料的使用,2016 年考生手冊」文件
(圖片來源:反對dse視藝科二十三條 facebook)

文憑試視藝科檢討會議上,考評局提出的「參考資料的使用,2016 年考生手冊」文件
(圖片來源:反對dse視藝科二十三條 facebook)

師生二人對修訂感到不滿,羅醒楷形容當局做法是「搞唔掂,所以立法,日後再嘈便有根據」;Tiffany 則認為當局是將今次的指控「合理化」,並叫將來的學生都受到影響。關注組亦發起意見收集行動,邀請視藝老師就考評局上周提出的「補充資料」作出回應。

 

無理,就要站出來

連月以來與官僚博弈,令人身心疲累,羅醒楷也坦言當日受影響的三個學生,今日只剩張芷晴繼續發聲,「他們都知道不公平,但現在都不想再搞了,這些行政手段令人好消磨。」該兩名學生更一度揚言,以後不想再參與跟視藝相關的發展。即使堅持到今天的張芷晴也直言,訪問叫她憶起種種不公平,那種不愉快的心情,再次襲上心頭。

「我整天也會問,為甚麼會這樣的,也會有頹喪的時候。」可幸的是,事件不斷發酵,讓 Tiffany 找到更多同路人,使她不那麼孤單。尤其是,上周考評局補充資料網上曝光,一眾視藝科老師在 facebook 組成「反對dse視藝科二十三條」群組,張貼一系列「疑似十分相似」的應試案例,揭發愈來愈多同樣指控的苦主。

看著 2013 年一個同類個案,Tiffany 感嘆,「如果當年她(涉事學生)堅持到底,做到一些改變,2015 年可能就不再發生(類似的問題)」。她慶幸自己遇上一個熟悉考試制度的老師,一直幫助她尋求更多關注,「全港那麼少學生遇上類似情況,而我那麼不幸被選中,我就要站出來,暫停這些無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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