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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鋼琴課(2):WYNTON MARSALIS,《CARAVAN》

2017/6/1 — 16:10

電影《Whiplash》一幕

電影《Whiplash》一幕

有種說法是,時間之於人類,就像空間之於螞蟻般。螞蟻只能認知到二維平面,猶如人類受限於三維空間的感觸,又曰本體感(proprioception)。換過來,看著蟻群焦急地四處亂竄,也許就是上帝俯瞰人寰的感受吧。分別在於,蟻群大概不會幻想人類愛著自己,甚至捨身拯救牠們。

什麼是時間?把無限的點連起,便成了線;同理,把無限的空間連成一線,便是時間的維度。時間又可以被摺疊、伸延、扭曲,科學上完全解釋得通。不過,我感興趣的不是複雜的算式或繡曲線圖案,而是「時間作為一種現象」的命題。也就是螞蟻從杯的外壁爬到內側時,會否察覺到自己已身處另一空間結構的事情。

人又能否同樣以絕對的準確性,毫無懸念地量度時間?電影《Whiplash》裡最後一幕,由Big band合奏John Wasson改編的《Caravan》,任爵士鼓手的男主角固然有一大段戲份。而且打得很快,很強悍。為了達到四百的速度,死練爛練,樂手甚至賠上了理智。指揮以教育之名施行人身侮辱,鼓手將壓力積累為掌心的繭,冀望追上惡魔導師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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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e you rushing or are you dragging?」這是全齣戲最能道出爵士樂精髓的一句。優秀的爵士樂手,具備與數學家類似的天份,對音差、節拍有先天的敏感度。快慢並非重點,而是準確性,在該發聲的地方發聲,不徐不疾。要命的是,爵士樂的拍子不能規規矩矩地數,總是偏差那一點,是regularly irregular的心律。

但我始終不喜歡《Whiplash》的版本。相反,Wynton Marsalis的演繹教我難以忘懷。速度放緩了,卻全無拖累之意,所有部位都連接妥當,如關節眼般咬合得恰好。還不止,我情迷Wynton Marsalis的弱音器——整首歌的氣息,就繫懸在此秘密。感覺就似,一個吉普賽女人屏住氣息,在你耳邊囁喋,馬隊快要來到,你會否帶我離開看遍天涯。深深的話要輕輕的說,愛情應該是一則故事,而非束縛自由的責任與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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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我稱之為「遊刃有餘」。有次在手術室,一位德高望重的外科醫生,突然跟我們講起《庖丁解牛》。善刀而藏之,把脈絡摸清楚了,結構便離析分崩。曲終之際,地上一淌血,猶如映照清月之鏡,毫無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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