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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群的參與式藝術與民主

2016/11/17 — 19:28

很久以前有隻牛,叫做某野水牛。有天,牠看見四隻勞累的大牛面如土色,腳步虛浮,嘀咕說加班、加班、又加班!走在四牛面前的是個農夫,他正用麻繩將牛綁到樹幹。某野水牛只覺奇怪:「繩子這麼幼,如何綁得牛住?」

而牛群卻被統統綁住。綁定後,牠們站在原地吃草,儘管其實也沒甚麼草了,畢竟吃來吃去都是那一小方地。

待農夫走後,某野水牛便問牛群:「你們怎麼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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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不脫啊,已經試過了。」牛 A 說。

「罷了,最少現在有工做,有草吃。」牛 B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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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與不逃都是生活,沒差。」牛 C 講。

牛 D 嘿嘿笑起來,反譏某野水牛:「逃?難道要學你那樣無家可歸嗎?」

某野水牛聽罷,嚇得像華爾街的牛銅像,良久不能動。

此時一白髮老人路經此處,見某野水牛呆站,便問牠何解。

某野水牛說:「我本以為凡牛都追求自由,不料牠們卻對自由毫不在意,反倒笑我無家。我都不知道今後如何理解世界了。」

白髮老人看牠一眼,只覺某野水牛甚有靈氣,再仔細端詳,竟見牠印堂發黑,嘆曰:「天意,天意!」便將手中拐杖一揮,在空中劃出一面鏡。鏡裡面,某野水牛看到四隻小牛每日替年輕農夫犁田拉車,然後被綁到樹邊。日復日,年復年。

白髮老人道:「牛只能透過自身經驗理解世界。不知道自由的牛不會知道自由的好。你看北韓的牛很多都很開心呀。」

「這怎麼能夠?牠們也太可悲了,我得去讓牠們體會自由。」

老人仰天長歎。

某野水牛回到牛群處,把麻繩一口咬斷。

「兄弟,你們自由了!」牠道。

「你在搗甚麼亂......」牛 A 說。

「你不知道農夫有多可怕......」牛 B 道。

「逃得一時,逃不得一世。」牛 C 講。

牛 D鼻孔呼呼噴氣,直向某野水牛撞去:「明明是外牛卻來反農亂牛!」

「我明明只是想......」某野水牛就被撞死了。

在黃泉牠又看見白髮老人。突然牠就明白了。

白髮老人捋捋鬍子。「去把你該做的事做完,再回來吧。」

「可我不知道怎樣做。」某野水牛嘆氣。

「你不僅要解牠們的繩,更要解牠們的心。」

於是,仙人教給某野水牛一計。

同夜,某野水牛再次出現在牛群面前。

「鬼呀!」牛群叫嚷。

「我是牛啦。」某野水牛說。

「你......想......怎樣......」

「我想跟你們一起創作參與式藝術。」

「杉魚色偽述?」

「看你們這裡草都沒一條。哪,我這裡有四款牧草,甜酸苦辣四種味道。選一款在這裡種吧,種出來大家就有好吃的了。」

牛群一臉狐疑。「你又要發起動亂啦?」

「牧草能有甚麼動亂。這是吃的!」

四牛細思,反正農夫又沒說過不許種草,牠們也就決定參與這個叫做「杉魚色偽述」的玩意。

可是,只可以選一款味道。選哪款好呢?

牛群崩潰了。牠們不知道怎樣選,因為自出娘胎以來,牠們不曾做過任何選擇。

「甜吧,牛牛都愛甜......」牛 A 說。

「你愛甜是你的事,又如何能代表我?我建議大家選酸。」牛 B 道。

「選甜選酸都是你們的詭計,目的是要我們集體蛀牙!應該選最難吃的苦。」牛 C 講。

牛 D 給每隻牛撞了一角:「辣呀!你老母!辣呀!」

於是某野水牛便教給牛群理性討論應有的態度。從動口不動手到論據的應用,到邏輯分析,到何時應妥協、何時要堅持,都有提及。對四牛來說,這些都不是易事!但在某野水牛循循善誘下,牠們漸漸明白如何用運用批判思維建立共識。

牠們順利完成了種草計劃,享受到新牧草的美味。農夫對新草高長,四牛日益健壯,感到十分奇怪。既然如此,就再讓牠們多加點班吧!另一邊廂,某野水牛再為四牛帶來乾草和樹枝,讓牛群合作用這些材料造床、造棚。因為「杉魚色偽述」,牛群活得愈來愈愜意了。只是與此同時,農夫疑心日增。他感覺到牛群有些根本性地甚麼改變了。一個黃昏,當他要求牛群加班的時候,牛 D 竟然嘀咕:「甚麼嘛,都沒問過我們!」

農夫刻意在牛群面前,換了一條粗大的麻繩。

「我們沒有必要聽農夫的話!可是......麻繩已經扯不斷了。」牛 A 說。

「不要放棄!與其扯斷麻繩,不如拉斷樹幹?」牛 B 道。

「問題是不夠力拉。必定還有其他方法......」牛 C 講。

牛 D 前蹄擦地:「一隻不夠力,那就一齊發力呀!拉斷佢老母!」

嘿~呵!丟那媽,頂硬上!牛 D 是對的!合眾牛之力,樹幹竟被扯斷!眾牛自由了!畢生牛第一次,牠們真正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那麼,現在要做甚麼?」牛 A 問。

「先去找住處吧?」牛 B 道。

「難道不應該先躲到遠遠的?」牛 C 講。

牛 D 樂支支道:「做甚麼都好,只要我們齊心、自主,沒有甚麼是辦不到的!」

那時候,如果牠們抬頭,就會望見星夜之中,就在超級月亮旁邊,一個水牛頭正在隱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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