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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生有夢,秋意無邊 — 黃秋生一路走來

2015/5/5 — 13:37

他稱香港電影好少再有一兩句值得玩味的對白,但舞台還有,「做完一個戲後覺得人會成長」。

他稱香港電影好少再有一兩句值得玩味的對白,但舞台還有,「做完一個戲後覺得人會成長」。

【文:鄧小樺,圖:香港電台】

著名演員黃秋生,中英混血兒,自幼與母親相依為命。成名之前生活貧苦,從事過多種職業,曾任職辦公室助理、汽車維修學徒、裝修工人等。1982 年入讀香港亞洲電視藝員訓練班,結識好友邱禮濤;1985 年出演電影《花街時代》;初登銀幕後自覺演技未夠,同年入讀香港演藝學院表演系深造。畢業後加入無綫電視,九十年代初轉戰電影圈。初時拍一些艷情三級片,曾因為甲狀腺患病而前往英國治療。後憑《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獲得了第 13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是首位三級片影帝,奠定其性格演員地位。1998 年以《野獸刑警》再次稱帝。2003 年以《無間道》一片贏得金像獎和金馬獎的最佳男配角;2006 年以《頭文字 D》再次贏得金像獎和金馬獎的雙料最佳男配角。2013 年 10 月,黃秋生成立「神戲劇團」,並首次參選香港藝術發展局戲劇組委員,並以 936 票,擊敗連續兩屆自動當選戲劇組委員的代表古天農,成功當選。

黃秋生說,電影未必能令人沉思,但劇場可以。「去哪裡找一個這麼寧靜的地方呢?聽聽空氣流動的聲音,如同宗教儀式。走出來便覺得和聲音有共鳴。由一個生命進入另一個生命。」他一直喜歡劇場,自稱在演藝學院讀戲劇的三年是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只是因為家境、不忿氣做藝術便會窮、想證明成功等等原因,走了電視、電影的路子。他稱,香港電影好少再有一兩句值得玩味的對白,但舞台還有,「做完一個戲後覺得人會成長」。當然收入就反比,付出愈多,得到愈少。生命中有機遇可做劇團,他覺得要搞,要累積,3、4 年的習慣,再交棒,想圓這個夢。「事業與職業是兩樣東西。」他視劇場是事業(career),是生命;電影是職業(job),是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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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粗口的理論派

在影視圈,反叛激越的黃秋生有不少辛酸。「出來時被人杯葛,說你是理論派、學院派,對方不懂,就怕你。要偽裝自己,講粗口,證明自己是爛仔,像野戰時插些野草來掩護,裝不懂。對方反而接受了,放下戒心,你便能發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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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笑言當年劇本整體水平都差,人物不好,英雄平板,反派性格不完整。他不斷自嘲自己的作品是垃圾,爛片。度日方式是逐場逐日給自己一個目標,比如今日是來交流的,今日是來練記憶力的,今日練對白,今日練喜劇感……但心裡始終不平衡:「去 HMV 看影碟,劉青雲系列,梁朝偉系列……每部戲都過千萬投資,黃秋生的系列部部垃圾,不應擺在那裡,我將自己的影碟反轉,將好一點的在前面。回家哭。」

「讀這麼多,學這麼多,每日對著一個赤條條的姑娘像搓麵粉似的,做乜啫?這是誰都能做的東西,根本不需要讀書。」「那時會打電話給邱禮濤說想死,他叫我不要死,次日又開心,再一日又不開心。」

黃秋生在影視圈有不少辛酸。他說自己被人杯葛,說他是理論派、學院派。於是他偽裝自己,講粗口,裝不懂,對方反而放下戒心,便能發揮自己。

黃秋生在影視圈有不少辛酸。他說自己被人杯葛,說他是理論派、學院派。於是他偽裝自己,講粗口,裝不懂,對方反而放下戒心,便能發揮自己。

垃圾的神奇

黃秋生亦於 1995 年起不定期出版唱片,包括《支離疏》、《地踎搖滾》、Bad Taste 其中黑鳥樂隊的影響不時顯現,在搖滾音樂中加入粗言,有地下音樂的憤怒色彩。1995 年獲商業電台頒發「叱咤樂壇生力軍男歌手金獎」。

他執拾藏碟時,笑稱自己大部份的電影都是垃圾。

但垃圾也有無窮的奧妙。他稱小時很開心,家境不好,根本是個街童,世界充滿幻想,有鬼,阿婆阿姨都話家裡見鬼。宅中分租的房間有妓女,倒垃圾,的士司機,電話用來下馬檻,三教九流,五光十色。自此性格百厭,但他也養成他自生活經驗和四周觀察去累積眼界的能力,「樓下有瞎子吹口琴,日日吹,結果有個周日早上醒來便拿著個口琴跟他吹。」

他稱小時家境不好,根本是個街童,世界充滿幻想。家中分租的租客三教九流,令他養成自生活經驗和四周觀察去累積眼界的能力。

他稱小時家境不好,根本是個街童,世界充滿幻想。家中分租的租客三教九流,令他養成自生活經驗和四周觀察去累積眼界的能力。

演戲的修煉

「角色分析是最重要的。」比如《千言萬語》演甘仔要見甘神父,自然要聽他的錄音,學他的外國廣東話口音。「演戲的階段是有,不算有大突破,都是積累的。」他笑稱早期的黑社會角色很青澀,多沙石,「怪,作狀」,後來變得自然,再到靈活自如的境界。「演戲就如武林高手,後生時打四十個空翻,花巧。現在的工夫是看不到的,不知不覺,連出招都看不到,對方已斃命。」2014 年憑《葉問:終極一戰》第三次被提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黃秋生是由頭開始,研究葉問與詠春,托著詠春樁,走遍中國拜訪名師,「無師無對手,對鏡與樁求。」複雜含蓄如捲煙的手勢要學,靠看書和觀察學習,葉問「滋陰」,斯文,生氣時亦依然如此。塑造宗師要靠行走坐立,要賦予角色更豐富的層次,給一個眼神就可以。

黃秋生對「入戲」與「塑造角色」有自己的看法。「做戲當然是做番自己,如何變做另一個人?角色由編劇創造,由『你』去演,不能把你變成角色,否則個個都變成角色,千百個哈姆雷特都一樣,那有什麼好看?演戲是一個『magic if』,把自己當成是他,要靠想像空間。話咩入戲出唔番黎,睇醫生啦,全部老千來的,好討厭。」

憤怒的墨水

拍《人肉叉燒包》時其實很憤怒,把自己困在片場的房間,問自己在做什麼,用什麼心態才能做好?「那時是萬聖節,就當成要拍一部嚇死人的戲」,如此給了自己一個理由,才熬過去。「金像獎頒獎現場,沒人理我,個個只和青雲打招呼……得了那爛銅(獎座),一個人走出酒店門口,真的好像 Hotel California,一陣涼風,人去樓空。無人睬你,走在街上都無人望。最後找了間小酒吧,把獎座呯地放在桌上,旁邊的人繼續猜枚。」

黃秋生不時發表驚人言論,亦曾出版個人隨筆集《狂秋日記》。他細心觀察周圍世界,叉燒包的變態佬形象來自深宵的大廈看更,很懂得捕捉人物的特徵,「像畫畫勾兩筆就像。」他認為演戲須與其它藝術觸類旁通,最重要是文學與歷史,因為理解是演員最重要的部分。「文學的風格引領你去不同的世界,三島唯美,村上怪誕,馬奎斯的魔幻現實主義原來如此(恰如他小時常常鬧鬼和三教九流的家宅)。看過起碼明白。」

「現在的環境,當然就是水深火熱。當然也擔心。但我覺得要學習,不能單單注視著那些困難。困難是真的,但面對困難就是要要令困難的性質變化。」亦狂亦定,黃秋生有時金戈作怒,有時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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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電視節目《好想藝術》第七集將於5月6日(星期三)晚上7時,在港台電視31及無線電視翡翠台播映;港台網站 tv.rthk.hk 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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