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狹小裡的小解放

2015/10/3 — 18:32

(攝:蔚藍)

(攝:蔚藍)

【文:Ki Chen】

在炎夏的九月裡,週六的一個晚上,漫步中上環小街,看著一間接一間 擠滿人的/ 五光十色的/ 播放著吵鬧樂曲的 店舖。急急腳向前走,這段路的氣溫實在太高,有點受不住。

終於走到橫街窄巷裡的 Visage One,它的入口設於怪異的小街,沒有大大隻的店名,只有門口一盞小黃燈,撒著一種似是秋天的溫度;涼快且安安靜靜。

廣告

 

小店由來

廣告

聽說老闆 Ben 熱愛音樂,所以把日常作 one-man-band 的理髮店到週六晚就變成 live music 場地,邀請不同樂隊分享音樂。

店舖帶著明顯的香港特色:地小人多;狹小的空間,有三四百呎,但樓底高所以劃分出一層小閣樓,讓觀眾都可以擠進這空間。店裡沒有一盞強烈的燈,只有玻璃瓶中零碎的燭光加上幾顆暗燈,整個空間也彌漫著陰沈卻又柔和的氣息,讓甚少看音樂表演的我也有一份安全感,也配合著今晚的主題:Jazz Blues。

 

開放式空間/ 觀眾自主/身體解放

Visage One 是一個帶著尊重的平等空間,它開放給公眾;任何人只要在店前跟老闆買杯飲品就可以在店舖任何位置,坐著站著看整晚演出。表演者也沒刻意設定表演時間,若你感到不喜歡,好想走或是趕下場,都可以隨時動身離開。

這異於售票式音樂會中,表演團體和場地與觀眾間有一種絕對權力的關係。場地限制觀眾必須購買座位置身於表演空間,製造出一種:你真正參與一音樂會的 statement;特定座位上的空間改變了你對表演的心態和音樂的感受。如:對音樂會有一定期望、你在座位上是位被接收者,不帶參與的或是比得錢我就係顧客,表演就係為左娛樂我等等的心態。

而在這開放式空間裡,你在尊重表演者的前提下(如:保持安靜)就能隨你所想的跟音樂擺動身體,或是調調位置再享受或是因為討厭而立刻離場,全不帶半點壓力。這是一種觀眾自主的過程,而你身體的移動也成了音樂和空間本身的一部份,這也擺脫了表演藝術中權力的束縛。表演者和觀眾間的關係是平等的,因為觀眾可以由自身感受去 make a statement。

 

上半場:率性的演出

當晚音樂會約可分為上下半部,演奏樂手有四名:結他手、低音結他手、鼓手,女聲。而 樂曲則發揮著爵士樂精神,以即興 free jamming 為表演形式。隊員手上都沒有曲譜,而跟從感覺去表演。四位演出者都為獨立音樂人而非樂隊,但他們之間的合拍與默契;眼神溝通 或是輕聲說話作交流,都展現著堅不可破的信任,放心於對方。

上半場的音樂與杯中的白酒和熱鬧的人群碰撞出微醺的熱烘烘之感。因藝評班同學人數眾多,加上二十多位街外客,是有點過份擠擁。但在這狹小空間裡,更能感受現場演繹的威力,聲音的力量隨樂器釋放,傳送到空氣中,似是哀怨中的一點暗光。身體隨音符左右搖擺,然後想到,爵士樂不就是源自美國黑奴在歷史上種種被抑壓情緒與生活在歧視和不公平的環境中,音樂上、生命上的解放?

Visage One 的狹小,彷彿就是活脫脫的空間把爵士樂的起源和被壓迫的我城連結起來。

唯一缺憾的是女音的咪高峰在接駁上應該是出現問題音箱總夾雜著沙沙聲,與流暢且富節奏感的音樂產生了很大反差,近乎有點破壞了純音樂的表演。

 

中場休息:隨性中的思想解放

上半場止於 結他手微弱的一聲「fuck」:他的結他 其中一條弦線 斷了,不能再表演,就索性來個中段休息。

這種意外在這開放的空間裡,顯得隨性而微不足道。我會視表演者也只是一個普通人,這樣的小失誤也不怎樣嚴重,甚至把它看成即興的其中一部分。

是因為身處這種空間?還是因為爵士樂中的 free jamming 所以能把失誤看輕?任何原因也好,我是否應該繼續以這觀念去看待藝術?要是藝術當中失去了隨性,萬事萬物也計算得如此精準,好像失卻了人性。但要是藝術是有關隨性的,那什麼是藝術什麼不是藝術?

是的,雖到最後可能找不出答案,但藝術帶出的疑問/ 質問/ 反問,這令人摸不著腦的過程,能把你固有的思想解放,打開更多空間嘗試用有別於日常主流的角度去重新思考事物。

 

下半場:高潮結尾

下半節演出,有好一些人走了,又有好一些人進來。店舖整體空間比開初時寬闊了許多,歡眾與表演者之間的距離就更親密。此段演出明顯 以結他手的音樂為主導,其他樂器予以配合。

上半場的音樂似是具有暖場熱身的作用,到了下半部,結他手不時控制腳下的 mixer 以彈出變奏結他聲,那種隨意感在空氣中不斷膨脹。到結尾,女主音唱著最後的一首 Cry Me a River 作結,伴隨著人們的掌聲,然後我就步出了 Visage One 像秋的玻璃門。

踏出門,心裡想著:我城 就是需要這樣的一種解放。這樣 一種狹小裡的小解放。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