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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上》展現港產片的可能性 最悲慘的時候還是要笑

2019/11/6 — 16:37

《獅子山上》電影海報

《獅子山上》電影海報

【文:小柴犬】

在亞洲電影節看了開幕電影《獅子山上》,入場前已知道是改編自「包山王」黎志偉的真實經歷,一心以為是《鏗鏘集》風格的寫實傳記,心忖在香港當下形勢,看這種「生命鬥士」的勵志故事,淚腺應該會很累。

沒料到卻不是想像中那回事,完場時反而有點興奮,開心看到《獅子山上》沒有陳腔濫調,展現出港產片的可能性,明明應是慘到無倫的劇情,卻大筆大筆地抹上濃濃的黑色幽默,許多應該讓人哭的情節,那些精警對白卻讓人想笑出來。是的,最悲慘的時候還是應該笑,現實往往是最殘酷、最荒誕,正如電影裡有一句赤裸裸的對白:「爬到上去你仲可以話就係生命鬥士,爬唔到?你係傷殘人士咋!」這句話在完場後一直腦海中盤,甚至覺得看得不夠細緻,期待正式公映時或許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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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真人真事改編,黎志偉的故事早已從新聞報道中看過:香港攀石冠軍、亞洲排名第八、全國排名第三、2008 年成為「包山王」、2011 年遇車禍致半身癱瘓,由精英運動員變成傷殘人士,但他沒有自暴自棄,反而極積自強宣揚正能量,更於 2014 年當選十大傑青,在車禍後 5 年的同一天,連同輪椅一起重登獅子山上。

看着故事主人翁的 time line,以順序形式拍出來已經超催淚故事故事,怎可能不是《鏗鏘集》?但《獅子山上》卻偏向獅山行,加入了許多不同元素,成為非一般的傳記片。電影裏的紀大偉在車禍後疑似是藥物作用產生幻覺,把人看成動物,正好切合「動物農莊」的概念,而代表太太的動物順理成章是獅子乸,表面上是跟獅子山主題配合,但內裏卻更深層次,因在獅子族群裏,雄師主力負責交配和守衛,但獵食的任務則是母獅負責,名符其實是由女人擔起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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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上》劇照

《獅子山上》劇照

欣賞這部電影沒有把主人翁過份悲情化,反過來說是有點去中心化,借助一個重傷的人物,反映出現實世界的荒誕,電影中許多細節都有多個層次,從中拆射出港式味道。例如紀大偉要去見專科醫生劉以達,劉以達甫出場已令觀眾笑定先,兩人認真討論吸血鬼與殭屍的分別,爆笑對白讓所有觀眾笑翻,但這場戲之前,紀大偉看着鄰床的癱瘓傷人奇蹟康復,他想向醫生尋求一絲希望,但醫生表明醫學上的奇蹟沒那麼容易出現,大偉失望而回。

令一場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戲,是紀太太因丈夫雙腳殘廢而要申請傷殘津貼,社署職員按本子辦事,指紀大偉雙腳仍未切除,所以不會即時處理其申請,甚至表明「如果佢第日行得返,我哋會好難做」。原來申請傷殘津貼,要沒了雙腳手或雙腳,或者一手一腳才可以即時處理。紀太太無助地離開之際,職員亦無奈地表示自己沒法酌情處理,因為那是制度問題。而鏡頭一轉,當紀太太已去財仔借錢,只要有身份證,10 分鐘即有現金支票到手,職員還殷勤招呼。這兩場戲連在一起,表面上與紀大偉的掙扎之旅無關,但實際上卻折射出一人受傷,親人受苦的情況,亦是在控訴社會福利制度僵化冷血,無疑把受挫的小巿民推落深淵。這裏令我聯想到《小丑》的情節,當政府要緊縮開支時,第一時間竟是剝減支緩罕見病的部門,結果 Joker 失去藥物與心理支緩,讓他變得瘋狂,導致日後的悲劇。

這類 double meaning 的情節在電影裏隨處可見,例如冷傲西醫 vs 神棍中醫、十大傑青會場的虛偽高官 vs 親切彭秀慧、控方律師 vs 辯方衝師等等……最驚喜是見到退役足球運動員李健和客串做的士司機,因香港運動員往往要另做正職去支撐夢想,許多人退役後就是當的士司機。和哥接載了紀大偉,最初盛讚他正能量,但當大偉在車上失禁時,和哥即變面咒罵。這些情節看似搞笑,實質卻是每天都上演,not my backyard 才是真‧香港人精神。很佩服作為監制的黎志偉,有量度去讓這種情節出街。

《獅子山上》劇照

《獅子山上》劇照

另一個值得一提的是朱鑑然的角色,他是紀大偉受傷後出現的幻像,更高大、更年輕、更健碩,像是平行時空的理想形象,那其實是大偉的心魔,會對他說出最坦白的話,往往是直刺要害,「你係傷殘人士人哋就要聽你講呀?」,觀眾也感到好 hurt。但正如台灣作家九把刀所說,「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最艱苦的戰役就是自己鬥自己,到最後大偉終於放下幻象,攀到另一階段。

同行的朋友認為電影應在描寫主角的掙扎和生活困難着墨多些,加插了太多的副線會模糊了焦點。很明白他的看法,但在社會裏打滾久了,就知道世界上的每個體正互相影響着,黑白對錯許多時候是看觀點與角度。紀大偉在交通意外中失去傷腿,但不是他是受害人,導致事故的司機也有自己的故事,這次由平日嘻哈打混的樓南光來演,他在法庭爆 seed 的一幕,說出了不少底下階層的心聲。在故事上來說,要黑化肇事司機、增加主角的慘情度其實是最容易的處理手法,但那只會停留於「獅子山下」的敘事方式,而單看如何處理法庭戲,就能看到《獅子山上》的敘事方法十分新穎,不斷打破觀眾的預期和箇有規範。

作為影迷,深知道純港產片一定面對很多困難,而這類題材的電影也不會有多少預算,但看到電影 CG 動畫卻做得很好,尤其是林德信在森林裡跳躍的一幕畫面很細緻,要比許多港產片為佳,而水上攀石牆亦是用心和揼本,林德信跌在水中的一幕有一定的拍攝難度,看得出團隊在製作上投放了不少資源,單是這份用心已值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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