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現實與想像中的一片

2015/11/10 — 20:21

【文:陳穎棋】

現實中

位於黃竹坑的刺點畫廊,會發現這翻修工廈的展覽空間,附著模糊文字的牆、八角形舊窗框、水泥地板或是廁所內的窗花和八角蜂巢形地磚,也殘留著一種歷史的餘韻。這空間隨時代變更,但當中 曾存在過的一切卻已不復存了嗎?亦不能再復存吧?

廣告

時間總是悄悄溜走。佔領後,一年時光就此過去。沉思一載,我們從這段歷史中學到什麼,得到了什麼?這是我看何兆南攝影個展「早安晚安」介紹時,腦海中一直盤旋的小提問。

「早安晚安」在空間安排上大約可分為三部分,盛載著動態與靜態的平面作品。首先是一進場的錄像,然後一條長長走廊裡面,左邊是 相片配以水彩的 混合繪畫,而右邊是一張張以索帶掛在牆上的,帶寶麗來感覺的黑白相。展覽盡頭以另一套錄像作結。

廣告

 

靜止中的奇幻與荒誕

展覽中的靜態平面作品,無論是混合繪畫或黑白相,都大多以金鐘夏愨道佔領區為主要拍攝場地。相比起其他雨傘運動攝影作品展,何兆南的作品總帶著一份寧靜。

我之所以覺得展覽「寧靜」,是因為相片選取的角度,與新聞中佔領區人頭湧湧、流血衝突的畫面產生極大對比。照片中的人都是孤單的、寂寞的。相片的光影黑白灰 對比分明。混合繪畫中背景的直條,也更加突顯了寧靜的感覺。

創作者以他的視點,刻意用上黑白相片;這種把情感去卻掉的方式,以安靜的畫面去說著佔領時發生過的事,那些可能被衝突畫面遮蓋過的事。

這樣的畫面同時帶著一份奇幻和荒誕。那是因為它與我切身處於該空間的記憶,產生極大落差。相片中靜止的物件,無論是無人的街道、粉筆少女孤獨的身影與一排倒下的鐵馬。你會好奇,相片的背後發生過什麼事。

而對於參與過運動的觀眾,那些你最不想記起的畫面,隨著相片中的荒誕,就一幕幕地、真實地在你的腦海中浮現。

一幅接一幅地看,讓我有一陣子不禁懷疑,記憶中的那些情境,會否只是我自身的幻覺?我們真的在這段荒誕的過去中,存在過嗎?

 

動態中的看不透

動態的錄像,確是能推翻我以上的小懷疑。錄像的畫面彷彿證明了佔領確確實實的在這個時空裡,發生過。

兩組作品都採用了定點拍攝去描繪早安的金鐘和晚安的金鐘。何兆南以十條置於不同地方、不同角度的錄像,去呈現運動中的一份客觀。 這種定點處理帶給觀眾的感覺,與使用黑白相片的手法無異,就是把情緒都抽離於事件,以動態中的安靜去呈現佔領時期的畫面;以創作者的視點,去觀看這次運動。

作結的一組錄像,拍攝著連儂牆梯級上的memo紙。一張張由參與運動的公民寫上的,對我城祝願的文字,隨細細的流水沖淡紙上的一筆一墨,最後就只剩下一張張濕透但已看不透的彩紙。

我不敢想像,這「作品的指涉性和隱喻」在訴說什麼。多看一會便頭也不回地踏出展覽空間,走到畫廊另一邊的展覽,希望能逃離這種不能再存在的境象裡。

 

傷口上的鹽花

何兆南是次展覽中的冷靜,對傷口還痛的我來說,實是有點「傷口上灑鹽」之感。相片和錄像中的奇幻與荒誕,永不及在金鐘每早每晚我親眼所看到的,來得荒謬。

或許我期望在展覽中或是後佔領時期裡,為這段無力的過去,尋找意義和答案。這種前設,令我在感受展覽的寧靜時,僅可勾起那些不欲想起的記憶,卻不能安撫心裡的不安。展覽甚至讓我覺得更加空洞了。空洞,是因為展覽中的再現,其實也在訴說同一份迷惘。誰也沒能力再拯救誰。

在這樣的大時代裡,有甚麼方法把人的心治癒?或是任何方法也不沒有,而我們只可肩負這種無力和空洞,一直走下去,走到下一次抗爭到來?

 

想像裡

離開時,我再凝視這畫廊的每一部分。也許這個展覽可以說是,憑藉舊時拍下的照片,去考究這段歷史。但是雨傘運動的過去,無論以怎樣的方法再呈現,似乎也只能再三證實,我們根本沒能力抓緊什麼或留住什麼。

到最後我們也只能依靠想像,去實現這曾經存在,卻沒能再復存的畫面。也可能,我們只可在虛幻中尋找到安撫自己心傷的藉口。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