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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風比梵谷更扭曲的巴黎畫派表現主義大師 –蘇丁》作者回應讀者看法

2019/2/3 — 21:48

梵高 1889 年的自畫像(圖片來源:Courtauld Institute of Art, London)

梵高 1889 年的自畫像(圖片來源:Courtauld Institute of Art, London)

【文:珊圳臨】

首先感謝《立場新聞》於一月三日刊登筆者《畫風比梵谷更扭曲的巴黎畫派表現主義大師 –蘇丁》一文。筆者瑣事繁多,近日才發現拙文竟有讀者陳應豐先生專文回應,乍喜還驚。喜,是因為竟然真的有讀者認真細閱拙文,並因為拙文「特意查看有關Soutine的生平及相關的評論」。驚,是因為陳君「Soutine的生平及相關的評論,發現與作者描述的有些出入」及「罔顧事實來騙讀者」等回應。筆者平生喜歡與不同人士分享思想,廢話不說,筆者回應讀者陳君如下:

筆者先歸納陳君三項回應,分別是「罔顧事實來騙讀者」、「畫法或生平比Van Gogh更扭曲」、「沒有說明如何Soutine啟發其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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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點:罔顧事實來騙讀者

作對任何判斷前,先弄清事實時序是常識。正如前文所說,蘇丁生於1893年卒於1943年,生平比小說更離奇,經歷多次的分水嶺。其中一次分水嶺約於1923年受到美國收藏家巴內斯(Barnes)的賞識,大量買下蘇丁作品。陳君的回應表明因為找到一些事情如「蘇丁特意在公寓樓下買了一個地方來掛起動物屍體,好讓他專心畫畫,閒時他也會到咖啡廳,穿得也算端正」,因此向筆者導出的結論是「發現與作者描述的有些出入」及「罔顧事實來騙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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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君的開心大發現沒有註明年份,筆者只能推斷事情很大機會是在1923年之後。但筆者前文明顯地以蘇丁的前半生為主線,即他的出生、奮鬥到巴黎學派,僅僅運用三千字回顧他的悲慘童年及畫家之路,闡述的主要是1893年至1923年的事情,而陳君的開心大發現是在1923年之後的事情,我說的是他的前半生而你說的是他的後半生,陳君聲稱自己的發現與作者描述的有些出入,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呀!自稱「特意查看有關Soutine的生平及相關的評論」的陳君理應知道這是分水嶺之後的事情,為何還會提出此問題呢?筆者認為這個情況已經不屬於偽問題的範疇,而是連稱為問題的資格也沒有。

退後兩步說,陳君可能會覺得筆者沒有說明蘇丁生前的「畫作已經是賣得下錢」,亦自喜發現筆者沒有描述該情況,進而「罔顧事實來騙讀者」,這個命題唯一成立的可能是筆者完全沒有提及分水嶺之後的情況,但筆者虛心建議陳君多看拙文幾次,筆者最後以「受到美國收藏家巴內斯的賞識,生活大有改善」輕輕略述並收筆,作為蘇丁後半生的註腳。筆者再退後兩步說,陳君可能會覺得「生活大有改善」這六個字不足以涵蓋開心大發現「閒時他也會到咖啡廳,穿得也算端正」的內容,從而認為筆者「罔顧事實來騙讀者」。Come on James!像蘇丁這種傳奇式的巴黎學派畫家,用三千字能夠描述他五十年的所有生活點滴,我想理應不太可能吧。建議陳君可先設身處地代入筆者的角色,明瞭撰寫的文體是投稿文章而不是一部藝術家自傳,字數及文體是有限制的。坦白說,如篇幅和時間許可,筆者非常願意為蘇丁撰寫三萬字長文。

有時候,退一步不只海闊天空,更能開拓更多的視域。在回應前文前,不知陳君及其他讀者有沒有認真想過,為何筆者主要撰寫蘇丁的前半生而不是他的後半生呢?在此先讓筆者留下註腳,如有機會日後可再和各位分享。

第二點:畫法或生平比Van Gogh更扭曲

猶記得中學中文科會考時,筆者最怕的是閱讀理解,特別是需要考生用自己的文字寫出主旨及內容大意,但人的思想及能力總不能停留在中學階段,人大了理應學力漸深,閱讀文章後能夠疏理文中主旨及內容大意。筆者不必和陳君爭論「誰比誰更扭曲」,「鬥慘不是無用的,但前題(提)是主角真慘才是」等「誰比誰更鬥慘」。因為前提是筆者前文的本意及脈絡根本不是去比較「誰比誰更扭曲」、「誰比誰更鬥慘」等問題 –這個問題根本是稻草人謬誤,而是希望透過Van Gogh這個廣為人知的畫家作為引子,提綱挈領地向讀者介紹另一位主義大師蘇丁,好讓讀者擴闊自身的藝術光譜,開拓自身的不同畫風視野,增加不同表現主義畫家的認識,坐井觀天,永遠只是一孔之見。筆者承認前文曾經提及扭曲及潦倒的比較,但如陳君咬文嚼字認為前文是討論「誰比誰」的問題,恐怕只是捉錯用神,見樹不見林。此外,筆者亦不是刻意塑造蘇丁鬥慘的形象,而著重的是蘇丁如何在如此悲慘潦倒的逆境下,排除萬難地以個人的堅持、表現風格的獨特性、唐吉訶德式的昂情作畫。更加重要的是,前文旨在喚醒眾人對蘇丁及巴黎學派畫家的遺忘 –其位置就像西方藝術史中的地位一樣,存在但常被忽視。

談到遺忘,筆者勾起一幀封塵泛黃的回憶,人物不是《Meno》和《Phaedo》裡大名鼎鼎的柏拉圖,而是寂寂無名的Miss Wong,一個任教筆者中三的英文老師,她語重心長地教曉我,了解一篇文章的主旨要先看首尾兩段。其實,以上談及的主旨已於前文首段及近尾段和盤托出,娓娓道來,委實看不出為何出現如此思想上的差落。

另外,筆者在字裡行間中估計陳君是Van Gogh的鐵粉,先讓筆者在此利申,前文絕無任何貶低Van Gogh之意,如陳君認為筆者冒犯了他,實屬美麗之誤會,無奈之錯愛。再退後兩步說(其實筆者已經退了共六步),如其他讀者也認為筆者貶低了Van Gogh,筆者則對此事表示非常難過。

第三點:沒有說明如何Soutine啟發其畫作

其實我不太理解陳君的邏輯思維,特別是尾二段指出「至於Bacon,的確有評論指Soutine啟發了其畫作,但這並不代表什麼,至少不能夠作為他好勁的理據」,陳君先認同Bacon是受到Soutine的影響,但後一句則運用了類似歸謬法的回應「那末我也可以說Bosch啟發晒以後出世的畫家吧。我便覺得Bacon處理動物肉感來表達人的處境比Soutine用來表達生活的神聖及感恩更高水平」,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筆者嘗試同情地理解其思路,猜想陳君的立場是認為Bacon確實是受到Soutine的影響但不值一提 (因曾提及「但這並不代表什麼」一句),及認為筆者沒有明確地說明如何Soutine啟發Bacon畫作(因曾提及「當然這點作者沒有提及過」一句),故對筆者的前文作出自身的判斷。

先說前者,要認真理解一個畫家或鑑賞其作品,是需要有相關的理論框架去支持,並不是宣稱跳出固有思維而胡言亂語解說一通。故嘗試虛心了解別人的鑑賞立場,多看不同畫家作品,暫時懸擱自身既存的想法,對人對己也有相得益彰之效。粗略來說,理解一個畫家或鑑賞其作品,可從四個方向切入,分別是畫家的生平、畫家的畫風、畫家的承先啟後(即受到哪些畫家影響和影響到哪些畫家)及當時生處的時代。筆者雖然認為這四個方向並不是標準答案,但筆者真誠地相信一般的藝術鑑賞者亦會接納這些準則,這些準則亦不會過份偏離現存事實,因此筆者不明白陳君聲稱為何畫家的承先啟後(Bacon受到Soutine的影響)不值一提或「這並不代表什麼」。

再說後者,形式重於內容,陳君可能認為筆者沒有明確地說明Soutine如何啟發Bacon畫作,但這個判斷形式上和第一點認為筆者沒有說明「閒時他也會到咖啡廳,穿得也算端正」,從而「罔顧事實來騙讀者」別無二致,即「前文沒有說」,則可「暢所欲言」。筆者只想重申投稿文章及文體是字數有限制。另外,你我存活在廿一世紀,身處網絡世界,一指之下資訊唾手可得,現今強調的不是資訊的多寡而是自學及明辦資訊的能力。陳君其實只需要在鍵盤上打上「Chaim Soutine / Francis Bacon」, 論說有關Soutine和Bacon關係的資訊繁如星數,筆者在此不贅。

最後,再次感謝《立場新聞》採納拙文,並刊登陳君似有還無的回應,開創廣大讀者思想互動之契機,這亦證明《立場新聞》能容納及包容不同思想光譜之讀者。另外,在此亦多謝陳君,正當筆者計劃再次向《立場新聞》薦文時,苦無頭緒,思想乾渴,有幸得到陳君吹噓的回應,猶如久旱逢甘霖,讓筆者不用想題目就可以撰文,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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