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異能者Michael Jackson

2015/3/4 — 20:10

甚麼叫做「傳奇」(legend),它是戲劇性地上演,然後戲劇性地落幕,過程充滿爭議和神秘,難於理解,無法結論,讓人永遠懷念、揣測和仰慕;在後現代的媒介世代裏,它不斷製造話題和利潤、滋養平凡眾生的渴望、想像或代入,彷彿能夠參與其中,便可以沾上非比尋常的生命姿彩——Michael Jackson生前千變萬化的容顏、非人力能為的舞步、媲美天籟的歌音,伴隨著坎坷的童年、違反常規的古怪言行、纏繞半生的醜聞,以及突如其來的死亡,都造就他的「哄動性」,因為哄動,所以傳奇,而且彷若流感的病毒,經由媒體網絡的散播而一發不可收拾。

從來都搞不清楚MJ的真實模樣,他在音樂錄像中扮過人狼、黑幫、喪屍、軍人,容貌却隨年月恆常地變換,從不停留,高音的假聲雌雄莫辨,傾斜四十五度角反地心吸力的舞姿混合月球漫步(moonwalk),使他自稱來自火星;中年以後建造「夢幻樂園」(Neverland),化身Peter Pan,然後跟孌童的官司糾結得無休無止——這樣的一個人物,充滿不真實感,因為他的存在形態,普世的道德規條、法律、生活常識,甚至人類智能,都無法一一圓滿解釋,而我相信世界各地的歌迷之所以如此瘋狂、不離不棄,也是由於MJ這種「不真實感」(unreality)充滿誘惑的吸引力。MJ的音容聲貌,彷如Baudrillard所言的「類像」(simulacrum),祗有模擬,而無原本,却存在於兩個層次:一是媒體的建構,經由全球化的流行文化工業體系,我們時刻追踪他的一舉一動,却對他一無所知;二是他個人的自我幻覺,他妄想自己能變,不但能改造自我,還能改造世界,以致最終無法辨識真像。

從MJ早期的音樂錄像,已可得知他一直活於自我的幻覺中,在〈Billie Jean〉、〈Beat It〉、〈Thriller〉(文首播放)及〈Smooth Criminal〉等等耗資龐大、影像逼人、創意無限、演出傳神的畫面上,MJ都在行使他的超能力,化腐朽為神奇,表面上革新了音樂電視 (music TV)在當時的附庸地位,使之提昇為具有藝術觀賞價值的媒體形式,暗地裏却實踐了他個人走入虛擬世界的渴求,瘋狂地發放人類潛藏的慾望、暴力、黑暗面和負能量。他的音樂畫面充滿黑色的恐懼意識,以及對這種黑暗力量的膜拜,例如高亢的歌音、活力充沛的身體擺動、快速切換的場景,在在顯示一種充溢嘉年華的狂歡氣氛,頹廢但振奮。因此,他與喪屍共舞,舞出死亡的再生;他揮手震碎玻璃,以毀滅矗起他立於廢墟的存在;他來如幽靈,去如陣風,地上祗留下他點亮的腳印——這些隱喻,不但具體攝錄於音樂的畫面上,其實也映照於MJ個人的生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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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說 (包括心理學者、醫生):MJ患上了「小飛俠症候群」(Peter Pan Syndrome),一輩子拒絕長大,追求永久保留孩童的樣子和心理,尋找失落的童年與童真;專家也說 (包括警察、律師、小報記者):他的孌童行為傷害了無辜者,毀損了一生的基業和聲譽——不難想像,這樣的MJ活得實在夠分裂了。他最大的錯誤不在於患上了小飛俠症候群,而是搞不清現實與幻想世界之間的差異和界線,他無法拿捏這兩者之間一條微弱的線,因而無法立在險峰處,他有能力建造一所夢幻樂園,却無法妥善的管理它,這才是他生命最大的悲哀!

沒有人能夠亳無「幻想」便可一直痛苦的生存下去,對於芸芸眾生而言,「現實」或許才最重要,但對於不屬於這個地球的天才來說,「幻夢」是他連結另一個時空的憑藉,也是他面對現世殘酷的能量來源,因為孤獨的天才早已洞悉世情,知道這現世根本沒有他的落腳處,他才汲汲於創造另一個伊甸園,可是,他既已降生於此,終不能避免隕落於這片土地上,而星塵散落,便祗留下了他為成為「傳奇」的痕跡,供後人議論或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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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V 分享:

〈Billie Jean〉

〈Beat It〉

〈Smooth Criminal〉

 

(節錄洛楓:《情書光影》)

CULS5213 Media & Popular Culture
Week Nine (3 March): Visual Pleasure & Music Video
-J. Berland: Sound, Image & Social Space: Music Video & Media Representation
-Simon Frith: Performing Rites: On the Value of Popular Music (Ch 10, 13)
Case Studies: Michael Jackson:
-Kobena Mercer: “Monster Metaphors: Notes on Michael Jackson’s Thriller”
Screenings: Billie Jean, Smooth Criminal, Thriller (MV, US)
*Presentation: Andrew Goodwin: “A Musicology of the Image”
-select any Music Videos from HK, Asia or the US for discussion
(R ): -Roy Shuker. Understanding Popular Music
-Simon Frith & Goodwin eds. Sound & Vision: The Music Video Reader

原刊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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