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當代藝術博覽會與世界經濟新關係(下)

2015/2/16 — 17:32

因應全球經濟變動及資金的快速轉移,除了跨國大公司藝術博覽會與具有城市特色的藝術博覽會之外,最近幾年新出現的則是由遊牧性的藝術博覽會。這些由私人公司運作的藝術博覽會選擇全世界不同的城市展開主題性或者低價位的策略:Scope Art Fair 在巴塞爾、邁阿密、紐約舉辦,曾經以亞洲或德國為主題邀請該地區畫廊參加;買得起藝術博覽會 (Affordable Art Fair) 不斷在各國與各城市擴張據點,標榜低價位藝術品吸引年輕與剛入門的收藏族群,區隔出不同於傳統走高消費階層路線的藝術商業模式。

已超過二十年的巴塞爾 Liste Art Fair 則是以鼓勵新成立五年內的畫廊有機會參與藝術博覽會,展出的藝術家也都在四十歲以下,成為眼光精準的收藏家在這裡尋找未來的明星,藝術博覽會也打出自己獨特的品牌形象。

廣告

拜網路科技的興盛與航空交通的方便,世界的距離變得不再如以往的遙遠,旅行時間的縮短讓藝術博覽會更為容易參與,網路的虛擬空間則取代了物理性的時空限制,甚至出現網路藝術博覽會。但是,必須思考的是,交通及通訊系統的形態鉅變,從影響到世界經濟體系的翻轉,也間接對藝術產業造成衝擊。科技的理性主義對上感性的人文科學,讓後者相形顯得更為脆弱無法招架身體距離與心靈空間的新挑戰,對於藝術創作,尤其要面對社會、政治、經濟或是移民議題時也同樣面臨了困境。

廣告

藝術家與畫廊業者尋求安全的創作及展覽模式,因為在經濟體制的制約之下,容不得過多的實驗與創新。「藝術」在社會的角色自二十世紀下半葉呈現不同以往的清明與自主,精英主義在藝術博覽會中失去了登高一呼的領頭地位,自設限、約定俗成的大眾品味、缺乏自我主張的形象與追逐流行的熱潮,資本主義侵入藝術,而藝術也逐步向虛假靠攏。

嚴格檢視當今許多的藝術博覽會已經失去二十世紀初期一股單純的熱誠,即便還是為了藝術市場所展開的活動。當時,藝術博覽會要提出的是新的藝術走向與創作可能,刺激藝術市場、鼓勵藝術家創作。如今二十一世紀的藝術博覽會卻反其道而行,走在收藏家的後面,跟隨著收藏品味展出作品。藝術博覽會了無新意,除了銷售之外別無理想的抱怨不但在藝術圈發酵。

畫廊經不起大筆的資金投入卻石沈大海、藝術家也不再能夠認受寂寥專心於創作一事,大家都在等待甚至追逐眼前可以立即獲得的回饋。除了國際性的大型藝術博覽會之外,屬於區域性的以及在兩者之間險中求生的藝術博覽會,為了吸引觀眾增加參觀人潮,造成媒體效應,展出的作品開始年輕化的趨勢,年輕藝術家容易與畫廊合作,作品價格低廉,吸引買氣。惡性循環的結果也造成展覽作品在藝術博覽會的兩極化現象,大師級的作品與新生代藝術家作品同時出現,中生代以及逐漸起步的藝術家空間受到更嚴重的壓縮。

最近亞洲與台灣為數不少藝術博覽會更是炒熱飯店型熱潮。這股熱潮其實是將藝術品裝飾性化,甜美容易在家中擺放、尺幅不大、價格不高的藝術品容易成為被青睞的對象,完全市場取向的飯店型藝術博覽會其實正向慢性病不斷在毀壞藝術創作的價值與精神。

畫廊與藝術博覽會主辦單位大張旗鼓地宣傳銷售告捷,但是仔細檢視這些作品與價格總成績,卻會出現極為弔詭亂象,一種以媒體行銷凌駕藝術品味的惡行正在蔓延著,這些銷售成績徒為假象,甚至根本平衡不了參展畫廊的場地租金、運費、行銷人事成本,原來藝術博覽會已經成為了時尚活動。這樣的現象從小型的、飯店型的藝術博覽會正逐漸影響中型或具有歷史的藝博會,為了創造參觀人潮與表面的銷售數字,我們正面對一個凋萎的藝術創作環境。

藝術博覽會的逐漸氾濫也對畫廊生態產生影響。過往的畫廊參觀者不外藝術家、藝術科系學生與收藏家,還有少部分藝術愛好者,如今畫廊開幕的時候許多穿著光鮮亮麗的俊男美女出現在會場,他們不是去欣賞作品或討論藝術,而是當作新的社交場合交際,並被觀看與認識。收藏家也不再只是買一個品牌,他們更精打細算,逛更多畫廊與藝博會後眼界開闊,更懂得比較挑出自己喜歡的作品。規模大得像公立美術館的私人畫廊越來越少,或者大畫廊有實力者則是越開越大,在許多城市都設有展覽空間,形成強烈對比。而另一個特殊的現象則是在德國柏林,一個沒有藝術市場的城市竟然有超過四百家當代藝術畫廊,而且數量還不斷增加,著眼的是直接快速取得藝術家作品,然後可以送往各地參加藝術博覽會。

二十一世紀前十年的藝術博覽會發展突然像是加速的二十世紀發展史,當代藝術創作引領了新的市場潮流同時也介入社會與經濟成為最佳的實踐者。

 

(原文的發行編輯版刊登於 2014 年 12 月 Not Today Magazine 之特刊)

發表意見